陳平在看到兩頭人形怪物撲擊啃人的時候,想也不想就已經沖了上去……
卓雲飛以傷換命,斬殺一頭怪物的同時,他也已經悄然撲到另一頭身後,一劍橫斬,那污濁猙獰的頭顱就已沖天而起。
污血向着四方飛濺,腥臭難聞至極。
“這是?”
陳平感受到手中長劍入肉傳來的絲絲沉重阻力,再低頭看向那具人形怪物屍體。
就發現,這東西其實是人,但不是活人,而是早已死去。
皮膚呈烏黑狀,包在骨頭之上,有些地方,甚至早就腐爛得不成人樣,似乎在土裏埋了數月之久。
就這種模樣,還能四處奔行如獸,啃噬百姓。
“田兄!?”
旁邊傳來一聲極低的輕呼聲,卓雲飛兩步沖前,神情又驚又喜。
待到陳平轉過頭來,他臉上就露出一絲掩飾不住的失望。
“原來是認錯人了,還沒多謝這位兄臺出手相助,若是再晚一會,又得損傷許多人命。”
卓雲飛還是那樣。
陳平記得,當初就聽旁人傳說,身為混元七子之一,這位是下山來紅塵歷練,為了提升武學劍法。
可是,許久過去了,這位倒是越來越不太記得紅塵歷練的事情,反倒是在捕頭的位子上做得風生水起,整日裏全城奔波着,忙着救火……
興慶府三大捕頭,有一個死在自己手上,除了卓雲飛,應該還有一位圓滾滾的老油條,府衙附近出現怪物食人事件,那家夥竟然沒有出現嗎?
“就你們這些人?”
想到先前出來追擊自己的大批帶甲兵士,還有大批的高手,完全不乾正事,只是護衛着胡人。
再看看這裏寥寥十幾位捕快,在忙着救人。
時不時的,聲聲哭嚎之聲入耳……
不知為何,陳平心裏又升起絲絲郁氣。
興慶府,的确是病了。
這樣下去不行。
官府高層,大家豪門,或許能在這場風波之中換個門庭,照樣榮華富貴。
但是,這些底層百姓,很可能就會被這一場大變,直接碾壓得粉身碎骨,成為時代大潮之下的無辜冤魂。
都這個時候了,還鬥來鬥去的?
“聽聞南海方仙子攜蒼龍印不日即将前來興慶府,這下可好,什麽牛鬼蛇神都出來了,剛剛發現一個屍王宗弟子殺人練功的消息,南城方向又發現貪狼軍大檔頭入城。
此人窮兇極惡,什麽事情都做得出來,他想打方仙子的主意倒也罷了,就怕他濫殺無辜,引大軍入城,六扇門銀章商大人和陶捕頭已經趕過去了……”
卓雲飛說起南海方仙子,語氣中微微有些不滿。
來就來吧,這麽多事,招蜂引蝶的,鬧得興慶府大亂。
“屍王宗弟子?”陳平沉默了一下。
他現在倒是知道魔門七脈都有誰了。
聽熊霸說起,這屍王宗所過之處,一心挖墳掘墓,以生人練功,沒有絲毫人性,就算是邪派中人,見着了都是人人喊打。
“是他嗎?”
陳平入鞘的長劍,嗡的一聲,就刺出一溜劍影,身形動處,已然跨過五丈有餘,一劍刺入一個低頭哭嚎的百姓胸口。
那人本是捶胸頓足,為了家裏親人的死,痛不欲生,眼角淚如滂沱,一個不防之下,被陳平利劍入胸,登時愕然,怒吼一聲,雙手前伸延長,撐出尖銳漆黑的利爪來,向前一撲,腥風撲鼻,反撲抓來。
“這門功法的确邪門。”
陳平冷然一笑,手腕微微一振。
劍鋒橫掃,哧的一聲,就把這個看起來是個百姓的兇戾家夥,斬成了兩截。
同時,他腳下一動,閃過飛濺的黑血,又到了卓雲飛身邊。
這時候,卓雲飛才剛剛拔劍出鞘。
“這……”
他是一點也沒發現,這裏竟然還隐藏着一個敵人,還以為那家夥發現勢頭不妙,早就離開了。
沒想到,對方一直藏在身邊。
若非陳平一眼看穿,等到所有人都不防備的時候,再突然暴起,恐怕又會制造出一些慘案來。
就連自己,也不一定能保住性命。
因為,剛剛此人受傷反撲之時,氣機洶湧狂猛,實力竟然一點也不弱。
據卓雲飛估算,很可能達到開奇經兩三脈的水準。
可就是這麽江湖一流邪道高手,在眼前這位青袍青年手上,如同稚童一般,沒什麽反應直接被斬殺了。
死得就如一根野草,沒半點聲息。
‘那麽,他有多強?’
卓雲飛眼睛都看直了,心中微動,連忙上前重重施了一禮,“不知兄臺高姓大名,若是知府大人得知今晚之事,定然也會上門謝過。”
“我是陳平,區區小事,不足挂齒。”陳平搖了搖頭。
他沒見過那位新上任的裴知府,但是,單看興慶府這亂糟糟的一團,想必,就算此人是有心人,能力上面,也算不得厲害。
能讓一個同知壓下去的知府,還是知府嗎?
他完全不想打交道。
“陳某還有要事,就不耽擱卓捕頭殺賊。”
“陳平,混元武館的陳平,敗七星,斬劍奴,以後天逆伐先天,斬大漠狂刀叔孫蕭的陳平?”
卓雲飛先是微微失望,緊接着猛然反應過來。
“原來是你,田兄,你騙得我好苦。”
他一步上前,緊緊捉住陳平的手,一個大男人,笑得竟然比女人還嬌豔。
該死的男生女相。
陳平心頭一陣惡寒,連忙推開他。
“遠點,遠點,話說卓兄,你到底是怎麽把我給認出來的。”
他都有些無奈了。
好在這時候其他捕快都在處理現場,安慰百姓,否則,給自己身份,分分鐘就給曝光了,那還玩個屁啊。”
“怪我嘴沒遮攔,放心吧,他們聽不到。我就說了,田兄弟,不對,陳兄弟你沒那麽容易死,果然,一路護送明月郡主,一劍縱橫,從臨山府又殺回來了……”
他越說越興奮,狠狠的拍了一下大腿:“不愧是你,這下,興慶府可能有救了。”
看得出來,這家夥近段時間壓力很大,此時看到陳平,面上神情氣質都有些不一樣,如果說先前是一柄蒙塵長劍,此時就像是一柄剛剛出爐的鋒銳寶劍。
什麽都好,就是這唠唠叨叨的模樣,與以往大不相類。
“先不說我是怎麽知道你的身份,陳兄怎麽看如今興慶府的形勢?”
“還用看嗎?大勢已去。”
陳平搖了搖頭。
從今晚情況來看,這座無比繁華的大城,已經千瘡百孔,被北周胡人滲透得厲害。
剩下的那些大勢力估計也是在心裏打着小九九,随時可能傾向于北周。
“對,就是大勢已去,但也不是沒有一點生機。
裴知府前來上任,也不是什麽也沒做,所缺少的并不是人手,也不是大義,而是一個值得絕對相信的高手。”
“這話怎麽說?”
陳平心頭一動。
“今日人多眼雜,明日,卓某會與銀章商大人前去混元武館拜訪,共商大事。陳兄放心,這種情況下,混元武館決不能有事,裴知府聽聞韓師叔受傷的消息之後,已然星夜派人出城,謀取治傷寶藥。”
“如此甚好。”
陳平看了看遠處又有一大批捕快奔了過來,隐隐能感受到其中一人身上的強橫氣機。
他笑了笑,身形一閃,就隐入街道黑暗之中。
如果這位新上任的裴知府有心想要抗胡,聯手就成了必然。
對方有着大義之名,又是明面上的主官……
一方借力,一方借勢,倒也不是不可撲騰一二。
而且,陳平還有一個設想,先前鼓動韓小茹收攏長空武館和混元武館弟子,立威揚名,當然不是吃了沒事乾,花費錢財和心力,養着這麽弟子,不怕負擔過重嗎?
他是想着,既然官府靠不住,世家大族靠不住,那麽,唯一能靠得住的就是自己。
如果不想讓北周胡人奸計得逞,不想讓對方大軍入關,必須換個方向來思考。
并不能随波逐流,看風雲變換。
那些打來打去,到處占山占城為王的義軍靠不住。
一都三府的達官貴人,王爺世族們,估計也有很大部分倒向了北周胡人。
想要讓自己徹底安穩下來,不被人針對追殺,想要護住天南一方水土,不被胡人禍害,非得有自己的兵馬,有自己的地盤不可。
‘那麽,就讓我以混元武館為起點,好好的跟你們鬥一鬥,看看這興慶府的大勢,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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