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真正論算起來,十分漫長的時間裏,楚維陽都真正是在負重前行。
這是昏黃濁世的深處,是真正被無垠與蒼茫所包裹着的地方,歲月和須彌的概念盡皆在此處變得朦胧與模糊。
楚維陽僅只能夠做到用道場三界的四時變化來錨定世外的光陰流轉。
但是自從道人立身世外伊始,道場三界便在恒久的進益與變化着,其本身的四時變化都有着劇烈的波動,尤其是在而今徹底蛻變與升華成就是界天一般存在的當口,這種四時的內外印證上偏差頗大,僅只能夠起到十分微弱的參考意義。
而在這樣的相互印證之中,大抵上,是從舊世走出及至霧海行舟遁至此間的時間消耗,至少足足兩倍還要多的光陰,在楚維陽靜靜地趺坐在波瀾不興的昏黃汪洋之上,身披着昏黃霧霭的“負重前行”的參道悟法之中,緩緩地流逝了去。
變化很多。
譬如對于古界諸般的吞噬與煉化,已經真正意義上走過了半道而中途,以這樣迅疾的速度,距離着道人穩穩牢牢駐足在雙道途鹹皆八境,真正古往今來地仙層階的極致,已經是可以預料到即将到來的蛻變。
譬如随着那連綿轟響的雷霆雨瀑,不斷的有着心魔念頭的殘骸與餘韻,相繼從楚維陽的思感與念頭之中跌落,進而在無上天魔神韻的牽引之下,隔空映照在太陰諸魔奉聖天中,在玄黃雲海之中歷經磋磨,成為萬道龍相的資糧與薪柴。
又譬如,随着楚維陽的參道悟法,在這長久的參道悟法的過程之中,二十四部神通篇章的珠玑篆紋懸照在圓融智慧之中,此時間伴随着一束玉光清輝的洞照,霎時間,每一部神通篇章的篆紋之後,鹹皆是斑斓的靈光躍動。
而在如是靈光的躍動之中,依循着萬象諸法的生息與變演,依循着無垠概念的靈韻将無量的變演本質得以支撐起來,這頃刻間,幾乎每一部神通經篇之後那躍動的靈光之中,盡都是一篇又一篇依循着本經,依循着萬象諸法的不同側重,相繼變種而成的神通經篇。
無量而繁浩,珠玑而晦澀。
參道悟法的路上,變化繁多,甚至每一頃刻間,楚維陽都能夠垂落一篇舊世海疆之中從未曾有過的變種之神通經篇,闡述着無上神韻,與某一至道有着近乎于渾一的交織與共鳴,從而成為無算諸修趨之若鹜的篇章所在。
而這樣的經篇,依循着二十四經闡發,繁浩廣博的無垠演繹,在這頃刻間,幾乎成為了楚維陽意欲洞徹開天法前路的最大障礙。
己身所掌握的無量與無垠,成為了桎梏己身再有所進益的最大瓶頸與天塹!
甚至楚維陽尤還有着一種感覺,太上八卦爐誠然能夠以至道的雷火熔煉同樣無垠靈韻的乾坤古樹,卻未必能夠以至道的雷火,同樣輕而易舉的熔煉這無垠神通經篇相互堆砌而成的“長垣”。
這是真正意義上的頑石,而楚維陽不僅僅需得将之從繁浩的層面演繹到極致,更要想辦法,将之磋磨熔煉開來,把頑石燒成齑粉,進而在齑粉之中鍛煉出真正渾一的至道菁華!
煉頑石而成美玉,化腐朽而成神奇。
而在這樣的比較之中,那所謂的“腐朽”,甚至是一部部的神通經篇!
有變化而無進益。
這便是長久的參道悟法的過程裏,道人的苦惱所在。
而也正是在這樣的過程之中,在那仍舊牽扯着楚維陽心神,使得道人負重前行的雷霆雨瀑的連綿不竭之中。
或許是心魔念頭的斬落,在這一刻終于從廣博無垠的頻繁裏,以量變引動了質變。
畢竟,量劫本身從來不僅只是純粹的磋磨,極致的考驗背後,事實上也代表着極致的機緣,這不是楚維陽的道法義理所決定的,這是自然而然的演繹。
而長久以來,無算的心魔殘骸鹹皆化作資糧與薪柴,融入了玄蒼諸龍相之中,終至于此刻,早先時,是諸龍相在形神之間,有着陰陽的融合與相諧,而這一刻,随着一道道殘骸為之将天魔神韻的部分不斷的補足。
這剎那間,是在萬道龍相之中,陰陽與虛實輪轉的力量,這兩種輪轉的力量之間,達到了某種渾一而相諧的地步。
而也正是在這剎那間,萬道真龍的吟嘯聲音,倏忽間含混在了一起,化作了一道真正洪鐘大呂也似的煌煌道音,自太陰諸魔奉聖天中直直生發,将道場三界,将三界萬象群生鹹皆貫穿之後,最終直抵玉京山中!
下一瞬,風雨晦暝,雷霆雨瀑之中,似是真正有着天龍穿梭,吟嘯不歇。
而真切的感受着某種直指玉京法會真髓的變化。
原地裏,汪洋雲海之上,楚維陽罕有的面露出了歡喜的神色來。
“有意栽花花不發,無心插柳柳成蔭。”
“劫運翻覆之間,誠然妙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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