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連綿如瀑的劫雷轟鳴聲裏,禪師沐浴着月華光焰,生生的抗住了最前頭的一十八道雷霆。
只是,月華禪師抗下的身形略顯得狼狽。
他原本已經因為殺念的勃發,起身而立,但是在這一刻,接連一十八道雷霆的轟鳴,使得月華黯淡,使得光焰殘碎,使得月華禪師本身從立身變成了不得不狼狽的癱坐。
連帶着這一刻,月華禪師身後有着月華淨土顯照,山巅處的枯樹上,盈盈月華之中,已然有着不少的雷霆轟落的焦痕。
但這樣的狼狽,這樣的創傷,卻終究不曾觸及到月華禪師的道法根底。
更相反,像是那月華淨土之中的顯照一樣,雷霆的轟落分明點燃了枯樹的部分枝丫,可是這頃刻間,伴随着那焰火在枝頭裹挾着月華凝聚成光焰,諸相非相的朦胧神韻從神通果樹之上蒸騰而起,幾乎頃刻間,反而使得那枯樹之上的焦痕一點點的消散去。
可是這樣的所作所為,便已經是月華禪師的極限。
諸相非相的神韻教禪師洞見了通往王佛的路,并且夯實了己身的道法底蘊之厚度,但這終究僅只是王佛的道途而已,并非是真正意義上的超綱手段。
過分迅疾的雷霆雨瀑使得禪師喘不過氣來,甚至雖然未曾根髓受創,卻在接連的被轟殺的過程之中,不斷切實的震動從肉身道軀之中發源,教禪師大腦嗡鳴着一片空白。
他終究無法再将餘下的三九以及四九的一十八道雷霆攔下。
轟——轟——轟——
料想旁人,既無楚維陽這樣類似的超綱手段,又無禪師那樣的過分渾厚的王佛與地仙的通衢底蘊。
于是,滿蘊着劫氣,滿蘊着天地生滅意象的雷霆轟落的頃刻間。
一十二道雷霆幾乎在垂落下來的頃刻間,便輕而易舉的将一十二品道法蓮花大陣破去。
進而,複又有着理論上刑威最甚的最後四道雷霆,渾無分毫符陣道法之類阻礙的真正轟殺下來!
早先時,諸修的道法氣韻依循着法陣而前所未有的渾一。
月華禪師的受創,事實上便已經是諸修的氣息紊亂,及至法陣本質被劫雷破去的頃刻間,那便已經是諸修的道法本質在受到反噬。
及至最後四道劫雷毫無保留轟落的時候。
對于諸修之中最是運數凋敝與倒黴的某四人而言,這便已經是純粹的生滅,純粹的無力抵抗也無力掙紮的生滅輪轉降臨。
轟——!
伴随着側旁處八位狼狽的修士在雷霆迸濺的餘波之中,或是大半個身子被轟殺得殘碎,或是震傷了髒腑而口吐鮮血,總而言之,伴随着漫天殷紅的鮮血裹挾着碎肉與骨渣飛濺,莫說是淩空趺坐,八人的身形齊皆被掀翻,直直地朝着昏黃汪洋跌落而去。
有的在半懸空中便已經能夠堪堪止住身形。
有的卻是直至于跌落進了昏黃汪洋之中,才又重新爬起來,可是昏黃濁煞的銷蝕卻已經透過傷口污濁了肉身道軀。
不曾震動神元胎衣,他們卻有着兇獸化之厄。
至于那真正倒黴與運數凋敝的四人。
雷霆的明光真正在搖搖欲墜的雲城之上黯滅了去的時候,伴随着一縷風輕輕吹拂而過,那漫天洋洋灑灑遠去的,便僅只是純粹的灰燼與塵埃。
形神皆滅!形神俱滅!
而也正此時,月華禪師才像是回過了神來一樣,後知後覺的随着雷霆明光的黯滅而被迫接受着結局。
與此同時,楚維陽清朗并且意味深長的聲音,終是傳遞到了月華禪師的耳畔。
“禪師,汝能度己?何以度世?”
這是楚維陽對于其道法的再度拷問,但是落在這一刻心神皆亂的月華禪師的耳邊,卻是楚維陽在嘲諷,月華禪師己身或許能夠在這樣的手段之中茍活,但是他卻無法庇護住諸修的性命。
于是,回應給楚維陽的,便僅有這閃瞬間,月華禪師那滿蘊痛苦與忍耐的佛號聲音。
“阿彌——陀佛——”
片刻後,伴随着更多的霧霭重新聚斂而去,進而将偌大的雲城重新托舉起來。
不斷躍動的須彌氣韻之中,雲城之上的懸空之中,是接連三十六道神境真人的身形顯照,以純粹的守勢化出三十六品蓮花大陣,庇護着月華禪師趺坐在蓮臺之上。
只是這一回,卻不再是他們将楚維陽生生地盯在懸世長垣之上,而是他們不得不陪着楚維陽,這樣靜靜地淩空趺坐着!
而昏黃濁世中,汪洋咆哮不歇,而血戰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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