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想想昔年時玉樹龍王身為蛟龍,苦苦謀求化身真龍而求不得的歷程,楚維陽便無端的生發出了極其複雜的感慨來。
錯非是昔年血祭是那樣的急迫,或許苦熬到今日的玉樹龍王,會有截然不同的造化。
只是這樣的事情本身,已經難以言說,只教楚維陽感慨着運數無常。
而也正是伴随着這種無以言喻的輕輕感慨的聲音,楚維陽再度看向了那匍匐在原地的真龍玉礦,或許是因為着同源而出的血脈之間的牽引,那種首尾回環之間原本圓融無漏輪轉的氣息本身,開始因為着交織與共鳴而有所展露與外洩。
楚維陽這會兒瞧得真切,那是在四面八方,那厚重的山岩之中,所沉寂和彌散開來的斑斓靈光,以及濁煞諸氣,幾乎頃刻間,便被這回環的真龍玉礦,随着靈光的兜轉而牽引,霎時間再看去的時候。
那真龍礦脈之上,倏忽間有着真切的五色靈光兜轉,恍若是天地五行之道的力量在被汲取,被煉化,被運轉,進而,疏忽之間,五行輪轉之中,有着某種近乎寰宇乾坤的氣息展露。
而也正是這樣氣息展露出的情況間,仿佛是五行被橫貫,進而借由着這種橫貫,天地、陰陽、清濁被列分,進而借由着這種列分,在那并不存在的橫貫與列分的縫隙之中,一道輕柔的風得以浮動。
不像是玉樹龍王一樣,其本命血脈所依循的玄妙所在,僅只是枯榮,進而借由着枯榮的輪轉,方才有着稍稍波動光陰的力量,而且,這種力量似是僅只能夠作用在延展等等極致虛浮的對于歲月光陰的撥動上面。
至少,昔年的玉樹龍王,便曾經親口與楚維陽言說過,在那一息延展而成的漫長光陰裏,不可以有着道與法的修持。
但是而今看來,這不知道是多麽久遠歲月之前的,玉樹龍王的真龍先祖,卻輕易的越過了那尚還要枯榮之類的繁複變化,那在五行的輪轉之中展露出天地乾坤的概念之後,陰陽一分的閃瞬間,便已經有着歲月之風從中拂動。
那是純粹的,不打分毫折扣的,歲月光陰的力量!
早先時,楚維陽也正是在這樣的歲月之風的吹拂之下,有了形神所歷經的短暫時間的恍惚與錯亂,并且在那種歲月延展裏,仍舊輕而易舉的施展着神通層階的修法!
那是對于歲月光陰本身,最為本質與深邃的運用!
而也正是這一刻,伴随着那磅礴而回環的真龍玉礦這樣的高卓氣韻的展露,楚維陽忽然間意識到,這并非是純粹的殒亡之後的安葬。
楚維陽可以想象到這樣的畫面,古昔年時,這位“玉樹真龍”已經有了極致的衰老,駐足在或許是妖神境界之中,不得不涼薄的面對着壽終坐化的凄慘落幕,也正因此,這“玉樹龍王”或許是依循着聖族的傳統。
它将自己的身形隐匿在了或許在那個時代,那是深邃的海淵之下的隐匿之處,進而在生機尚還有所殘存的時候,便已經将自己的身形凝聚成了這樣的首尾回環。
進而,“玉樹真龍”選擇了自己“封印”自己,伴随着悠長的呼吸,以五行的輪轉來奪天地之造化,複又以血脈之中所賦予的無上玄奇,将擄奪來的天地之造化,盡皆化成光陰與歲月的力量,貫穿在自己的身上。
進而,“玉樹真龍”将己身的光陰變化以這樣的方式剝離出了天地自然的歲月變遷之外,以期用這樣的方式,來抗衡壽數的到來,并且用真切的為己身争取而來的這些更多的時間,用在對天地造化之力的更多汲取之中。
不!
這不是一個蒼老的生靈悲涼落幕的故事,這是一位真龍妖神在晚年時,以“閉死關”的方式,希冀能夠再躍出藩籬,證就仙真的故事!
只是很顯然,那是聖族之中或許十不存一、百不存一的傳統,是一條希望甚為微茫的道路。
而這位蒼老的真龍妖神,便也這樣,生機縱然有所延展,但也終是潰散了去,僅只有着那一身至高神韻的道與法,以妖軀遺蛻作為依憑,随着其化成玉礦而恒存,長久的牽引着諸氣煉成五色神華,進而,又在陰陽升降的磋磨之中,醞釀出歲月之風。
進而,也正是在這樣的感觸之中,伴随着那種原本中和而平衡的震動随着時間的變化而愈演愈烈,終于,某一瞬間,楚維陽尚還未曾挖掘的岩洞的極深處,忽地有着殘碎的岩石跌落。
山岩洞開的微茫縫隙之中,楚維陽眯着眼睛,像是洞見了另一道五色的玉光,洞見了另一道歲月之風的輕靈響動。
這是……這是那莽荒太古的時代,“玉樹”一脈的龍墓!
而楚維陽也終是明白,緣何這龍墓在界門之下,又或者說,是先賢将界門開辟與鼎立在龍墓之上——
“上下四方曰宇,古往今來曰宙。
五行陰陽輪轉是須彌,須彌是宇;輕靈之風拂動是光陰變遷,歲月是宙。
今日,方得見宇宙之道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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