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論今日的淳于芷走到了甚麽樣的境地之中。
不論如今的她與丹霞老母之間有着怎麽樣無法開解的仇怨。
她終究是故庭昌山的大師姐,終究是曾經丹霞老母所親傳的大弟子。
而也正是在那樣的傳續與修持的過程裏,淳于芷所傳承的,不僅僅只是丹霞老母的道與法,更有着一部分對于丹青元宗的偏執。
這大抵也是為甚麽,後來時的淳于芷會有那樣倨傲與刻薄的緣故。
因為偏執,便難免偏激。
而今,淳于芷的道與法改換,真個走出了自己的路來,但是那些經年往昔的心境,卻不曾真個随着鳳凰天火涅槃而盡皆斬去。
那些終究沉澱在淳于芷的心神之中,化成了淳于芷形神根髓不可割舍的一部分。
只是往昔時,那些盡皆蘊藏,而今,不過是被這中年道人,被這手中的掌教玉印,所給勾出來,一點點的煥發于心神之間而已。
而也正此時,似是瞧見了淳于芷的情緒,與那一閃而逝的心境。
罕有的,中年道人面容之上的似笑非笑之神情,終是在這一刻,化成了頗爽朗與灑脫的一笑。
進而,在衆目睽睽之下,這神境真人修士,竟朝着淳于芷這裏,以大禮稽首參拜。
“丹青一脈悖逆弟子,不肖傳人,謹拜吾聖宗大掌教!
弟子擔負經篇,承續道統,已經年矣,至于今日,無有寸功,亦無寸孽,終無負師門之恩,今當拜別離去,求長生,索逍遙,不複返門牆之中,或來日功成身遂,或一朝身殒道消,或成或敗,此心無悔。
掌教,弟子去也——”
話音落下時,不等淳于芷這裏的反應,道人徑直折轉身形,朗聲大笑着離去。
那是極盡于歡喜的大笑,那是極盡于淡漠涼薄的大笑。
教人恨極,又教人能夠以感同身受。
而原地裏,靜靜地觀照着中年道人徑直離去,直至徹底消隐在天邊的身形,淳于芷終是将手中玉印托起。
倏忽間,頂上三尺之處,似是若有若無的靈雲如火海一般翻卷顯照,進而将那玉印一裹。
再看去時,一切盡皆消弭于虛實兜轉之中。
而楚維陽依憑着道果的牽系,服能夠真切的感應到,那瘋狂的朝着淳于芷身形籠罩而去的運數之力、靈韻菁華,以及在這一過程之中,随之而灌湧入其思感與念頭之中的,那諸般繁盛的經篇。
也正是那浩如煙海的古老篆紋相繼顯照于淳于芷的思感與念頭之中,那種幾乎順由着神元的牽系傳遞入楚維陽感應之中的震動,教道人旋即明悟。
這位新晉的丹青聖宗大掌教,需要來自于盤王聖宗掌教的,一些關于靈感洪流的幫助。
……
好在,這一番之後,事情是真個告了一段落。
在伍青的指引下,楚維陽與淳于芷幾乎頃刻間便橫空飛遁至了伍氏道場所在之處。
罕有的,分明僅只是暫居在客峰之中,可是自從昔日走出三元極真界以來,這還是第一次,楚維陽能夠真正得以心神的安寧,靜待若休憩。
于是,寬大的雲床之上,楚維陽輕輕地攬過淳于芷的肩膀的時候,也同樣看到了淳于芷因為同樣的心境松弛而顯現出的恍惚與失神。
“玉脂奴,這會兒又在想些甚麽呢?”
聞言時,淳于芷回過了神來,沒有着早先時的刻薄,淳于芷僅只是朝着楚維陽莞爾一笑,那笑容甚至爛漫之中帶着些促狹。
“我在想,直至此刻,我又重新是大師姐了!不是庭昌山的,而是丹青元宗的大師姐,想想罷,掌教,掌教也該算是大師姐的罷……”
聞言時,道人終是啞然失笑,進而,輕輕地将淳于芷擁入懷中的過程中,楚維陽的聲音也因為松弛而帶着些柔和。
“貧道一直當你是大師姐的,不是庭昌山的,也不是丹青元宗的,而是貧道的大師姐。”
“維陽,吻我。”
于是,當彼此間的三元于頃刻間得以參合的時候,楚維陽所能夠感觸到了淳于芷那濃烈的情緒,便渾如其神元之中所懸照的那浩如煙海的繁盛經篇也似。
而也正是洞見着那篆紋彙成的煙波,旋即,屬于道人的磅礴靈感念頭,遂若汪洋洪流也似的狂湧傾注去。
霎時間,參合三元的玄妙修境之中,是屬于故丹青元宗的諸般道法神韻大盛。
……
敲竹喚龜吞玉芝,鼓琴招鳳飲刀圭。
近來透體金光現,不與常人話此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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