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恍惚的念頭之中,伴随着天機示警的接連嗡鳴,還有着某種若有若無的危機感從心神根源處的勃發。
下一瞬,楚維陽徹底在悚然而驚之中全數心神從中掙脫出來,并且在泥丸宮內,淳于芷的神形顯照涅槃之力,先一步庇護住楚維陽的神形真靈;師雨亭的神形同樣捏着蓮花法印,代替楚維陽施展須彌妙法橫渡虛空;連帶着長久“羞于見人”的蕭郁羅也現身,郁羅簫臺間百花繁盛,蕭郁羅妙法施展,要代替楚維陽以假亂真,遮掩身形。
而諸般妙法正引而不發,即将要從準備的過程裏施展開來的頃刻間,那三首獅子輕輕抿着“血盆大口”,某種乾啞的像是滿蘊鏽跡的遲滞與生澀的聲音,忽地傳遞到了楚維陽的耳邊。
“通……幽……”
霎時間,伴随着魂魄真靈之間的牽系,三人手中妙法的施展盡皆戛然而止。
兇獸口吐人言誠是不可思議,但是在那泥濘血污的消減,在奇詭邪異的退卻變化之中,卻在不可思議裏面,顯得頗有脈絡,顯得順理成章。
而這一閃瞬間,真正教已經掙脫了那對于神念的影響之後,一切繁盛的思感與念頭盡皆處于空靈之中的楚維陽并不曾決定遁逃的,是在這電光石火之間,那獅子口吐人言之後,所說出的字句。
這三首獅子是追随着己身所施展的禁忌法門而來的。
可是這頃刻間,他所言說的,非是“禁忌”,更非是洞徹了晉級法門之後的“陰冥鬼煞”,他所言說的是楚維陽所施展的符陣的具體名字。
那是三元極真界裏,陰冥鬼煞之道經年累月的延續之中,在不斷的生根發芽的過程之中,偶然間生發出的枝丫,那枝丫本身甚至顯得過分的“活躍”,躍出了樹乾,躍出了樹乾,随着風,與許多的枝葉相互碰觸。
那非是離恨宮,非是世上有數的幾家探索陰冥鬼煞之道的聖地大教之中秘傳的法門。
昔年教給楚維陽這一部符陣秘法的人,是庭昌山的大師姐淳于芷,這甚至都不是聖地大教的蘊藏!
簡簡單單的“通幽”二字,實則意味着許多許多。
而也正是這一閃念的恍惚之中,借由着那朦胧的血污,還有這諸般神韻的籠罩之下,楚維陽仰頭,直面着那龐然大物最前方的三首獅子,直視着那猙獰可怖的面容上渾似是蘊藏着靈智的猩紅眼眸。
緊接着,楚維陽一翻手。
下一瞬間,在這昏黃濁世之中,第一次,楚維陽于三元極真界中所熔煉的,直至楚維陽己身所修持的部分道法真髓的玄真寶鑒,便這樣洞照在了昏黃濁世裏!
在這一派混朦的驚險之中,顯照着玄元的妙道法寶靈光!
這是沒來由的信任,就像是楚維陽因為盤王宗的道法義理神韻而得以信任第五磬一樣,這片刻間,哪怕面對着的是原本滿蘊着野性的兇獸,楚維陽卻因為那“通幽”二字而對其保有着片刻間的信任。
在這蒼茫的一世中,僅只是同指玄元的道與法,便足夠勝卻千言萬語。
下一瞬,楚維陽再一翻手腕的時候,伴随着法印的刷落,玄真寶鑒之上,一道道蝌蚪文字相繼裹挾着灰黑色的幽光,顯照在了原本光潔的玄真寶鑒上面。
楚維陽所修持之通幽符陣的本源顯照!
這一切的過程是那樣的遲緩,遲緩到即便是滿蘊野性的兇獸,也足夠用那狩獵與厮殺的大腦,明白過來楚維陽是在做甚麽。
更何況,伴随着楚維陽的手印接連不斷的刷落,伴随着那通幽符陣的洞照,那三首獅子分身的猩紅眼眸,不斷的洞照着豐沛的靈光。
最後一道蝌蚪文字完全顯照,緊接着,那玄真寶鑒稍稍偏斜着角度,遙遙的對照向了三首獅子的眉心,而在這遲緩的過程之中,那三首獅子也在甚為緩慢的擰動着自己的頭顱,拿着眉心去對照那鏡光。
一人一獸,盡都在這頃刻間,用着遲緩以表達善念。
終于,當鏡光洞照向了那獅首,當一縷灰黑色的鏡光沒入了獅首的眉心處。
牽系得以貫連,下一瞬間,繁盛至極的記憶得以拓印,進而化作洪流,化作汪洋,借由着這一番的關聯,朝着那眉心傾瀉而去!
而也幾乎同一時間,渾似是天地動地火!渾似是烈火中烹燒熱油!
那在短暫的數息之間,接連揚起大片的血雨腥風的一十二道神煞風暴之中,原本漸漸頹靡的嘶吼聲音,在這頃刻間驟然嘹亮起來。
進而,哪怕楚維陽折轉着身形,在駕馭着玄真寶鑒,背對着那風暴的道人,此刻雙眸的餘光,都看到了身後遠空的風暴之中,那沖霄而起的烏紅色的血焰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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