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外乎會有混朦法的創立。
楚維陽覺得,換做自己是古之先民,或許在洞見了這昏黃汪洋的第一個剎那,同樣遼闊與渺小,廣博與單一的相互交錯感觸萦繞在心境之中,也會将混朦的神韻長久的烙印在他的道心之中。
這樣看,有着這無垠的昏黃汪洋,混朦法的誕生,幾乎已然是歲月光陰裏面必然生發的事情。
如是的信念僅只發生在了那洞見昏黃汪洋的一閃瞬間,下一瞬,在除惡樣的注視之下,憑空波瀾頓生,進而驟然間變化成翻湧狂濤的過程裏,那汪洋本身混朦景象不複可見,但是混朦的意蘊在這頃刻間,伴随着狂濤與勁風沖霄而起,幾乎頃刻間,便化作了其中回旋兜轉的洶湧風暴!
而楚維陽瞧得真切,駐足在那昏黃風暴之中,一衆人遂已經淩空而立,一十二道身形立身在飄搖風雨之中,各依十二元辰之位環伺,而被困在了那洶湧風暴之中的,則是滿身泥濘血污,進而伴随着怒吼,一點點将己身的身形從山岳峰巒大小的膨脹直接天連地般巍峨的兇獸。
真正屬于混朦法一脈的無上法陣,在這頃刻間,從楚維陽的注視之下顯照于世!
一十二道神韻相繼貫穿天地的過程之中,楚維陽能夠真切的感受到,那純粹的混朦意境在被割裂。
好像是,好像是原本如百界雲舫一般,百道符陣相互交疊而成的繁盛景象,在這一頃刻間,九十九道符陣化作了薪柴與資糧,灌湧與滋養着其中單一的一道符陣,進而将之化成楚維陽手中所掌握的《須彌符陣》一般。
他們熔煉了諸法混成混朦異象,而今,複又将某種道法的神韻,從混朦裏撈取出來。
渾似是他們的肉身道軀,在歷經了獸相的磨砺之中複返人身一樣。
幾乎僅只頃刻間,這昏黃的濁世之中,有着真正斑斓的顏色顯照!
而伴随着這一十二位道人在這斑斓神霞的洞照之中,相繼各自捏着印訣,将形狀不一的一十二枚白骨羅盤祭起的時候,霎時間,無垠的混朦汪洋裏,從淤積的濁煞之中,一十二道依循着無上道法所凝練而成的關注着至高神韻的煞氣,在這頃刻間凝練,進而顯照于世!
那暈散的斑斓神霞在一十二枚白骨羅盤顯照的頃刻間,便陡然間在這一十二人的身後凝聚成了某種兼具虛實,而且渾似是修持着楚維陽這《法相天地》妙法一般的巍峨身形!
而且仔細看去時,這一十二道兼具虛實的身形,這各自掌握有的不同意蘊的混朦神煞之氣,那純粹的道與法的顯照,竟呈現出半是人身,半是妖相的模樣。
未曾有獸相的兇戾暴虐,卻有着妖相的奇詭邪異。
可是當這樣奇詭邪異的妖相,與那半數渾似是先民打扮的人身相互組合在一起的時候,甚是奇詭的,楚維陽竟找尋不出分毫的不諧之處,沒有了一切的奇詭與邪異,那諸相呈現着某種古老道法的質樸與古拙。
那仿佛先民祭祀的古神,仿佛是愚昧時代洞照入文明盛事的初初輝光。
近乎于神明而成靈相。
第一次,在看到這樣的一十二道神煞靈相顯照于世的時候,在看到了混朦法中更高卓層階所才能夠布置的無上法陣之中,楚維陽看到了遠比純粹的混朦與獸相之外,更為根髓,更為高卓的義理存在。
哪怕是已經知曉着混朦法的諸般弊病,并且這些弊病本就是楚維陽自己一力洞照出來的,可是這頃刻間,楚維陽還是忍不住懷疑,是否錯的并非是混朦法,而是而今傳承着并且修持着混朦法的新修?
畢竟,這樣的道法,這樣瑰麗與壯麗的玄妙景象,楚維陽實在不願意承認,這樣的曼妙法門本質上是錯誤的,那仿佛是某種極致痛惜的感觸。
愈近道者,愈癡于道者,愈是易生發此情。
當然,在這樣的感觸之中,在那混朦法的十二神煞靈相顯照之後,以一十二道無上煞氣共同催動着那混朦風暴而成滅世磨盤,進而要将那三首獅子兇獸困在其中,生生磨滅成齑粉的時候。
楚維陽同樣從這混朦的神煞靈相的神韻之中,感觸到了某種似是而非的氣韻和道法的根髓義理。
誰能夠想到的,在三元極真界中,那傳承最是孱弱與艱難的白骨觀的修法之精要,在這混朦濁世之中,在新道修士的手中,竟然能夠凝聚成那一十二位金丹境界修士合力逆伐上境的壯舉!
洶湧的風暴與煞氣磨盤漩渦之中,那三首獅子接連不斷的凄厲怒吼之中,已經有着大片大片的泥濘血污被生生的從那沼澤山岳之中被撕扯下來,連着一同被拽斷的,還有那泥濘打結的毛發,還有寄居在那毛發之中的邪異蟲豸。
血肉的靈光伴随着血雨朝着四面八方的揮灑,并且在洶湧風暴的暈散之中,化成了烏紅色的妖異焰火。
可是再如何猙獰可怖的景象,在楚維陽看來,三首獅子的殒命,幾乎已經是可以論算與倒數的事情了。
直至下一瞬間,當驟然松弛下來的楚維陽,再度在瘋狂的天機示警之下,聽到了從身後左近之處傳來的真切而沉重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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