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也直指楚維陽這樣的情緒生發開來的閃瞬間,那遙看着師雨亭的青荷,方才聞聲而折轉過了身形來。
久別勝新婚。
沒來由的,楚維陽的心神之中忽然間生發出了這樣的對于離別與相遇的感慨來。
讓熟悉的事情變得陌生,再從陌生與熟悉的交錯過程之中生發出新鮮感來。
這或許便是相逢的意義。
僅只是不足一年的別離而已,青荷那切實的外象實則未曾有甚麽變化,可是在楚維陽的眼中,她卻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
可能是自己晉升金丹境界,眼中一切事物已然與凡俗不同的緣故;可能是青荷掌握道圖,進而道法根基圓融無漏的緣故;可能是遠遁須彌深處良久時間,真切的被歲月光陰所洗禮的緣故。
當然,也可能是楚維陽昔日裏長久與之參合三元的妙法修持,将諸般盡皆累積,并且引動了蛻變與升華。
又或者,這些都有,兼而有之。
同樣是少女容顏,可如果昔日的青荷是真個清澈水波上點綴着青蔥翠玉的荷葉的話,那麽此刻的青荷,便是那盛開在蓮池中心的最為璀璨與繁盛的那朵荷花!
而也正在青荷嘴角抿着笑,緩步走向楚維陽身前的過程之中,那離別後相逢的熟悉與陌生的感覺盡皆煙消雲散了去,并且在這頃刻間,變成了某種真個令人欣慰的新鮮感。
繼而,青荷才宜喜宜嗔的看向楚維陽這裏,風情萬種的翻了個白眼。
“主人這是在小瞧妾身麽?”
“若是僅只以色侍人,依照主人這堅韌不拔的心智,許是奴在外海第二回逢面的時候,便要死在主人的劍鋒之下了。”
“主人切莫忘卻了,奴也是天驕道子來着!是百花樓的嫡傳,是元門聖地大教的此代大師姐!”
說着,青荷已經頗傲然的昂起了頭來。
直至此刻,這個時常溫婉而極盡展露百花樓妙法的少女,方才真露出了真正屬于天驕道子的心氣兒。
于是,楚維陽便故作是失語,連連含笑着颔首,進而卻長久的注視着青荷那因為昂首而教楚維陽瞧的真切的潔白如玉的脖頸。
進而,道人遂有些失神。
是了,原來青荷也是大師姐來着。
這樣想,師雨亭還是上一代的百花樓大師姐,甚至蕭郁羅都更是上上代的大師姐。
可是再轉念一想,這樣的事情大概緣分促成的巧合更多一些,那些世上流傳的風言風語,實則沒有甚麽道理可言。
可是等楚維陽回過神來的時候,他那寬大的手掌便已經撫上了青荷的脖頸,拇指的指肚,已經輕輕地摩挲在了青荷的十二重樓處,好像是有些癢,于是青荷遂也不再嬌嗔,而是略有些羞澀扭捏的低下了頭。
是這一回閉關太久了些麽?
楚維陽又有些走神,但還是開口輕聲問着青荷。
“青荷,你這又是怎麽樣想出來的凝練道圖的妙法?”
聞言時,青荷狡黠的一笑。
“奴也想說來着,可是奴卻說不出口,許多事情能夠做到是一回事兒,能夠完整分毫無誤的保留着神韻而落于文字,又是另外一回事兒。”
于是,楚維陽若有所思之間,旋即了然的點了點頭。
而緊接着,青荷便主動發出了邀請。
“所以,主人若是想要洞見此法全貌,最好是直接與妾身神元共鳴,分毫無誤的洞見那神韻本質,洞見修法的來龍去脈,至于落于文字的事情,便交給主人來做好了,而且……今朝已是築基境界巅峰,妾身修持嫁衣一脈修法,若是想要晉升丹胎境界,總需得主人來幫幫忙……”
而聞聽得此言的時候,楚維陽想到的,卻是他們所身處的百界雲舫,實則乃是師雨亭的證道寶器,往昔時,師雨亭許也不會将全數神念洞照在每一間驚世之中。
可而今,師雨亭在晉升金丹境界,在這一過程之中,這寶器的纖毫細節,合該盡都籠罩在她神念之中罷。
于是,道人不禁隔空觀照去了一眼,好像如師雨亭這樣的穩步修持之進境,已經不會再受分毫外物的影響。
而同一時間,青荷也輕輕的搖晃了一下楚維陽的臂膀。
“這才是雙喜臨門呢……”
他大抵真個是閉關時間太久了,堂堂金丹境界大修士,此刻身形力氣竟然渾似是比不過青荷這築基修士一般,竟被真個拖拽向了那層疊經幢紗帳帷幕中去了。
……
半日後,伴随着百花樓此代大師姐洞入丹胎境界。
寬闊的案桌上,似是而非的五色香爐中點燃着青荷調配成的香粉。
楚維陽一手捉起雲海青天符筆,以香火之力為靈墨,緩緩地落在了那潔白的靈符紙上。
這一回,道人所先一行書就的,則是這一部道書的名諱——
《琅霄山主闡青荷道人存神觀想道圖心印元經妙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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