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思量而來,楚維陽竟越發覺得,這本就是自己思緒之所以不通暢的症結所在,正是自己所缺損的那一部分。
或許,這樣誤打誤撞下所做的加法,真個能夠教自己走出那殊途同歸的路來。
而側旁處,眼見得楚維陽筆鋒落在靈符紙上,正書就着一道道鐵畫銀鈎的符箓篆紋,蕭郁羅一翻手間,則是古琴橫在膝上,複又觀照了片刻楚維陽的呼吸與氣韻變化,這才伸出纖長的手指,輕輕的撫在琴弦上。
這一刻,仙音玄樂混同在缭繞煙氣之中,渾一而至于無上幽寂。
……
與此同時,外海,狹長戰場的血腥濃霧之中。
靠近懸世長垣的戰場邊沿處,最不引人注目的角落之中,此時間正有着兩人一追一逃的身形倏忽間一閃而逝。
借助着厚重血霧與濃雲的遮掩,兩人将自身的修為氣機已然緊鎖,用最為隐秘與隐逸的姿态和方式,進行着最為緊迫的追殺!
而且在倏忽間,兩人的身形更接連從現世之中消弭了去,頃刻間便洞入了形而上的領域中,等其人身形再降落人世的時候,已然在極渺遠的距離之外。
這正是一切沐浴着太陰太陽的玉光清輝,開啓道争的少年書生;與已經栽下歸真道種,并且開啓了自身歸真道途,以精氣神三元開啓澆灌的“商伯”。
但是很顯然,少年書生的道争,給予了他巨大的困擾。
哪怕是在此刻的追殺過程之中,商伯都在以幾乎壓制不住自身憤怒的方式朝着少年書生怒吼道。
“為了一個外姓人,一個外姓的奴仆,你要這樣對待老夫?對待陸氏的長老?對待你的長輩?”
可是誠然此刻商伯怒極,但是涉足形而上的領域,道法修為境界這一切的一切盡皆要被抛在一旁,掌握有“真形”的少年書生,反而遠比商伯于這一領域之中更為靈動,他不僅可以做到随意的洞入與顯照身形,更可以用遠比商伯更長久的時間留駐在那玄虛的領域之中。
反而是商伯,洞入形而上的領域,需得先一步煥發尚還在蘊養之中的歸真道種,連帶着于那一領域的駐足,每一息間所損耗的,也盡皆是歸真道種的底蘊。
于少年書生而言,那是道法的某種運轉而已,但是于商伯而言,這每一息間,所耽誤與拖延的,盡皆是自己歸真修途的進程。
可是偏生,若是不理會少年書生,任由其演繹着太陰太陽混同之道,那同源而出的道法意蘊,則意味着一增一減的道争,仍舊是商伯這裏的折損。
“這些年,你讀過了太多的道書,沒成想,反而讀傻了腦子!”
此時間,幾乎每一息過去,都是商伯的怒火在持續不斷的醞釀與累積。
而自始至終,少年書生僅只是抿着嘴,不斷的在形而上的領域和現世之間輾轉騰挪,他極盡于自己道法的掌控,于纖毫微末的精妙之中,渾似是在刀尖上起舞。
可是接連的“片葉不沾身”卻不曾教少年書生有分毫喜意,更相反,他的面容愈漸的焦急起來。
蓋因為這樣追逃進程終不可持久,商伯能夠以自己渾厚的底蘊持續追逐很久的時間,但自己這纖毫微末之中的騰躍,卻不容有絲毫的差池。
他必須得竭盡全力,以此而勉力支撐。
一息,兩息,三息。
少年書生尤還未曾展露出自己的謬誤與瑕疵來,但是偏生在這一刻,商伯卻先一步的徹底失卻了耐心。
第一次,罕有的,真正的殺念在商伯展露的氣機之中沖霄而起。
如寒芒在背的涼意幾乎閃瞬間教少年書生的身形僵直,進而連帶着內裏的道法運轉都有所不暢。
可偏生就在此刻,遠遠地,那遠天之際,葵老正散發着磅礴的氣勢,裹挾着某種幾乎要被人切實感應到的氣運聲勢,以排山倒海之勢朝着懸世長垣之前席卷而來。
閃瞬間,竟是商伯被無端的觸動。
繼而,他複又冷漠的看向少年書生這裏。
“倘若老夫先一步走過那歸真的道途,銘海,你可曾想過,今日的道争,實則絕的是你自己的前路!”
話音落下時,商伯竟不再理會少年書生,折轉身形間,旋即沖霄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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