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愈近于這臨門一腳的緣故,伴随着時間的流逝,葵老的心性愈漸的有着往昔日未曾被歲月光陰所銷蝕的那一面重新煥發。
可他到底曉得輕重緩急,此刻終是回歸冷靜之中,竭力平和的開口道。
“既如此,老夫便先行一步。”
話音落下時,不見得葵老有甚麽動作,再看去時,原地裏法壇上的身形,便已然成了泡影,消散在了凜冽的血色狂風之中。
下一瞬間,則是老螺聖看向鳐母,鳐母也同樣看向了老螺聖。
緊接着,四目相對之際,老螺聖仍舊是趺坐不動,反而是鳐母施施然站起身來,但她并非徑直遁空而去,反而仍舊在凝視着老螺聖,像是從螺聖那蒼老的軀殼之中看出花來。
“螺聖老哥準備甚麽時候動身?”
聞聽得此言時,老螺聖才像是從那注視本身的沉浸之中清醒了過來一樣,他蒼老的眼眸仍舊深邃,但是在這一刻卻有了神,進而,老螺聖臉上罕有的稍稍露出了些許的笑容。
“方才是,老夫已經說過了,自斬一刀,動搖了本源,實在是落後你們許多,需得将養好傷勢,才能夠動身,這是攀登穹頂霄峰的大事,容不得半點輕忽,總得做好萬全準備才行。”
聞言,鳐母也僅只是慈眉善目的笑了笑,只是身形稍稍偏轉的時候,卻又忽地開口道。
“不論螺聖老哥你是想要以怎樣萬全的準備之後再嘗試動身,可是話說在前頭,老身是從來都未曾想過要做分毫準備的,而今現身也好,随勢而動也罷,盡都是為了應和吾聖族大局,可老身不在局中,也不想在局中,還請老哥心善,莫要再想着拖我下水!”
這一番話,端是教鳐母說得不沾染分毫的煙火氣,直至話音落下的時候,都教人聽不出到底有沒有動了真火。
可偏生是聞言時,反而教老螺聖挑了挑眉頭,緊接着,老螺聖像是生怕誤會一樣趕忙附和一笑。
“剛剛時不過是盛怒之下說的氣話,千萬莫要當真,老夫絕無此意,絕無此意。”
聞聽此言時,鳐母輕輕颔首,終是不再言語些甚麽,甚是不再去看老螺聖,待得緩步行至法壇邊沿處的時候,伴随着鳐母一步踏出,落在半懸空中,忽地,一道渾如外海一般的幽藍色的雷霆靈光陡然間顯照,将鳐母的身形一裹,遂消失在了原地。
而此後接連數息的時間,那雷霆的轟鳴聲音,卻仍舊萦繞在了老螺聖的耳邊。
“唉,雷乃諸氣之至陽,最善辟易諸邪,拔病竈,祛瘟氣,而今看,果然不同凡響……”
輕聲的呢喃聲中,當老螺聖再擡起頭來的時候,那蒼老而渾濁的眼眸之中,無盡深邃幽暗的玄色裏,竟是忽地閃瞬間,有着五瘟五毒之色一閃而逝。
那五色靈光似是要湧動着在老螺聖的眼波深處沖霄而起,可是頃刻間,卻又被那無垠的幽暗玄色所鎮壓,但是仔細看去時,那眼波的極深處,那一縷煙氣未曾消散,五色生息間,複又在蘊養與壯大之中,醞釀着下一次的閃瞬映照。
老螺聖并未曾在同境界的兩位金丹境界巅峰的大妖老怪面前說謊話。
他确确實實是因為那自斬的一刀,以及自斬那一刀的根由,動搖了自己的道果本源。
“麻煩,真真是麻煩事!”
……
“麻煩,真真是麻煩事情……”
天泰道城,道院,卧房之中。
趺坐在案桌前,楚維陽一手捉着筆,一手叉着腰。
此刻,那寬大的桌案上面,又一張靈符紙平鋪開來,而今看去時,其上符箓篆紋幾經增減,依然最初時所參悟的那一張變得面目全非,但尤能夠瞧見其上幾枚仍舊存在着的符箓篆紋,而那些新增的篆紋,也盡皆萦繞在諸妙法的領域之中,不曾有過分毫的逾越。
可道人的參道悟法的進程很明顯的陷入了某種困境之中,這瓶頸已經困擾了楚維陽許久,以至于此刻道人幾乎要百無聊賴的甩動着手裏的筆。
筆鋒蘸滿的靈墨伴随着楚維陽的甩動,部分落在了靈符紙上,暈染開來,部分甚至都甩在了蕭郁羅的身上,襯得蕭郁羅一身素袍上墨梅點點。
而也正此時,蕭郁羅也不着惱,反而瞧見某一瞬間楚維陽因為煩躁而徹底從參悟中掙脫出來的間隙,忽地開口道。
“既然公子一時間做不成減法,為何不先去做加法?”
聞聽得此言時,楚維陽手上的動作猛地一頓。
繼而,道人看向蕭郁羅這裏。
“加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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