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随之一同而動身,想要在宋清溪真正釀成大錯之前将她攔下的諸修,在這一刻,則遭遇到了一衆化形大妖的阻攔。
丁對丁,卯對卯。
在各自找尋到幾乎修為氣機相差仿佛的對手之後,饒是金丹境界的大修士,想要盡快的脫身,盡快的分出勝負與生死,都并非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除非施展出搏命時的底牌來。
除非用出燃燒壽數與道果的秘法來。
除非……
可似乎眼前的局面,并不值得有誰來這樣的搏命。
于是,這電光石火之間,短促的光陰變換便似乎是要在這種相互間的僵持之中白白的耗費掉了。
而在懸世長垣之中。
立身在女牆的後面,罕有的,商伯在剛剛穩住了身形之後,幾乎不受控制一般的,複又下意識的挪動了腳步。
這好像是短短的數息之內,商伯第二次想要離開這道懸世長垣,進而沖到楚維陽的面前去。
甚至商伯那渾如老農一般深邃的眼眸之中,此時間已經有了鎏金神華的洞照,可終究是在閃瞬間的猶疑之中,未曾再有甚麽反應。
無端的一口氣洩去。
商伯只怔怔的站在那裏,徹底變成了渾如石雕泥塑也似。
而同樣的,幾乎在電光石火之間,最為看重楚維陽的宗老也有所反應,只是比較起閃瞬間便要随着宋清溪的身形而動的諸修,宗老好似是在最初時,便已經猜測到了會誕生的過分複雜的局面。
他并不曾像是諸修一樣,身形随着宋清溪而去。
這電光石火之間,宗老反而一揚手,搖晃起手中的黑色幡旗。
霎時間,漫天繁浩的靈光裹挾着厚重的水汽霧霭,幾乎一息之間,浩浩懸空,一道又一道數都數不清的無上風水堪輿法陣顯照。
那圓融兼且兜轉着斑斓靈光的法陣端看去時,每一道都盡善盡美,每一道都賞心悅目,但是同樣的,每一道法陣,每一點靈光,每一枚琅嬛篆紋,都盡皆展露着淩厲的殺機!
移星易宿!龍蛇起陸!天地翻覆!
幾乎頃刻間,當那一面幡旗搖晃起來的時候,上一瞬間還是這翻卷的層雲霧霭之中毫不起眼的清瘦老叟,下一瞬間,伴随着這些繁浩法陣的顯照,宗老陡然間便駕馭着無上氣勢,渾如駕馭着天地間無盡的聲威!
下一瞬,牽引着這一切,宗老的神念一息間顯照在身周,頃刻間便将劍宗餘下的幾位金丹境界大修士的身形囊括在其間。
歷數代而罕有的海潮大劫,玄元兩道每一宗都有着金丹境界大修士抵至外海,為抗衡妖修而盡心盡力,乾元劍宗身為玄門聖地大教之一,自然也不例外。
此刻,包括清泉道人在內,還有承乾、太陰兩脈的四位金丹境界大修士,此刻盡皆被宗老的磅礴殺念所囊括。
“汝劍宗好膽!時逢此間災劫,汝劍宗到底是想要做甚麽!”
宗老的态度甚是明确,他此刻已經來不及趕赴那劍光的盡頭,将楚維陽的身形救下了,但是倘若楚維陽真個今日殒命在了這裏,宗老便要斬滅此間五位劍宗大修士的性命,為楚維陽陪葬!
諸修之中,清泉道人淩空而立,面對着這樣沛然的聲威,幾乎頃刻間便身形搖晃着,童子面容上展露出了煞白臉色。
仔細看去時,他腦後懸照的道果鏡輪之中,那劍形玉符上的皲裂仍舊未曾完全彌合呢,此刻在無量神華之中浮浮沉沉,愈見得頹靡。
只是這一刻,電光石火之間,等同于是宋清溪一劍斬出的時候,諸修随之而動又随之被攔下,他們嘁嘁喳喳的勸阻聲音在剛剛落下的閃瞬間,宗老的憤怒的滿蘊殺機的咆哮聲音,便已經被宋清溪聽得真切。
只消此刻收劍,劍宗的諸修便不會有性命之危!
可是從始至終,宋清溪的身形卻不曾有分毫的停頓。
她是來為自己掙命的!
而同一時間,楚維陽似是被這金丹大修士滿蘊殺機的一劍所驚駭到了,直至宋清溪的身形已經踏着劍光倏忽間抵至半途時,楚維陽方才駕馭起五色遁光,以近乎不弱于宋清溪的速度,生猛的朝着外海的深處飛遁而去。
這閃瞬間,楚維陽渾似是忘卻了甚麽形而上的領域,忘卻了遁入須彌亂流之中。
那驚世的淩厲一劍,像是教楚維陽的心神一片空白。
可是緊接着,楚維陽那清朗而且并不慌亂的聲音,便忽然間響徹在了外海的上空,響徹在了每一個人的耳邊。
“宋清溪,昔日,我曾問一位劍道大修士,問汝一顆無上道心,到底是極于劍宗?還是極于劍道?”
“她沒能回答我!她回答我說不知道!”
“哈哈哈!”
“今我問汝,汝是極于劍宗?還是極于劍道?”
煌煌雷音也似的清朗聲音落下的閃瞬間,忽地,一應諸修的動作似是都頓在了那裏。
諸修望去時,那外海深處,遠離戰場的稀薄而朦胧的煙波之中,此刻,竟有着鎏金神華顯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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