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
仿佛是刻意教楚維陽有所宣洩一般,此時間,饒是宋清溪的神形長久的顯照在了鳳凰天火之中,淳于芷也僅僅只是緊鎖着其道果之力,以及融入道果之力中的那部分魂魄真靈,使之無法遁逃,除此之外,反而不曾有任何施為,此刻也僅僅只是靜靜地看着宋清溪。
看着宋清溪的神形似是想要繼續厲聲呵斥些甚麽,可是好半晌卻甚麽都說不出口來。
但在這一過程之中,楚維陽手中的翠玉焰火繼續揚起,與鳳凰天火一閃瞬間的糾纏與交錯之中,旋即,那原本熔煉在其中的寶器本源也被楚維陽的翠玉焰火所容納。
這才是真正法寶所應有的靈韻之所在。
只可惜,海眼漩渦之中長久的磋磨,後續只是依靠着宋清溪的真靈所勉力支撐,法寶真正的靈韻已經遺失掉了太多太多。
但是楚維陽所貪圖的,本也并非是那靈韻本身。
金丹大修士本命法寶的本源,便等同于其人長久以來所修持養煉的諸妙法的道藏。
對于劍宗諸般妙法,歷經“閱盡”諸道子真靈的楚維陽并不缺乏法門層面的經篇與手劄,他所缺乏的,是更高卓層面,唯有金丹境界修士所能夠接觸到的那些幾近于形而上的事物。
譬如說——
此刻,伴随着楚維陽接連二十四正劍印打落其間,那兜轉在焰火之中蒸騰着的法寶本源之中,倏忽間依循着相同的氣韻,顯照出的明晰的玄景,顯照出的明晰的紋路所交織成的兼具虛實的景象——
《四象劍圖》!
事實上,有着四時劍的真意在,楚維陽從來未曾在萬劍朝宗的領域之中過分的苛求過凝練劍圖的一步,有劍丸的拘束,一切的熔煉與修持,最後都會自然而然的走向渾一而成“一劍破萬法”的兩道兼具之玄景。
進而,那法寶本源之中所洞照出的《四象劍圖》的玄景,便這樣隔空映照去了那山河劍界之中。
第三度,以更為不可思議的魔功手段,深深地辱了劍宗的高道妙法!
眼見得此般景象,有對于那山河劍界之中漫天法劍所顯照的“萬劍朝宗”的景象有所震顫,但更多的還是面對着楚維陽過分“亵渎”的舉動,而教宋清溪自己憤怒的不能自已。
劇烈的憤怒勃發,這一刻宋清溪生是說不出一字一句來,只是神形兀自在焰火之中顫抖着。
可是她因之而失語,做罷了這一番的楚維陽,将最後一枚玉瓶之中大藥菁華飲罷後,卻尤有着一番話,要說給宋清溪!
“殺人不過頭點地?”
“當年的時候,張老七曾經求過速死,吳二求過速死,郭典求過速死,我……我也曾求過速死!彼時,是在你們劍宗吶,沒有人告訴過我們,殺人不過頭點地!”
“你看,這些名字竟教你這樣的迷茫,你甚至可能是第一次聽聞他們的名字,但這一個個名字,再算上我的名字,便是盤王宗的法統在這人世間的全部!”
“我是親眼看着他們,親眼看着這些曾經在饑荒災年裏救我活命的人,生生死在了我的面前!”
“最後只剩了我一個。”
“從那一刻起,我就明白,沒有甚麽曾經鼎盛與煊赫的存在是不能被折辱的,當一切被掼進灰燼與塵埃之中的時候,都是一般無二的泥濘顏色。”
“劍宗的高道妙法?耶耶便折辱了,你待如何?”
“所以,你,你們幾個高卧雲端的人,都需得好好地看着,看着你們的高道妙法如何被貧道所用于魔功!看着你們的門人,是如何一個個的殒命在你們的面前、貧道的手中!”
“哦,對了,說起來這個……”
“曾文鴻、甄雨桐、隋茗、崔獻……”
“他們的名字,你總該還記得罷?”
這是曾經殒命在楚維陽手中的截雲一脈尋常道子的姓名,能夠有關乎于宋清溪的跟腳認知,也盡皆是源自于他們的心神記憶。
這些盡皆都是曾在宋清溪的座下靜聽劍道妙法,曾被宋清溪寄予厚望的劍宗門人。
“對了,若貧道沒有記錯,縱然真靈割裂開來,寄托于法寶道果之中,可不論隔着多麽渺遠的距離,那些十分劇烈的情緒本身,尤還是能夠相互間傳遞的,是吧?”
“比如說,悲傷,痛苦……”
道人喑啞的聲音,像是間隔着歲月光陰,從那尚還未坍塌的鎮魔窟所化作的森森鬼蜮之中傳遞而來。
而話音落下時,不等宋清溪再開口言說些什麽,楚維陽手腕一翻時,玄真寶鑒祭起,逆練通幽符陣,兼且嫁衣秘術隔空錨定牽系。
霎時間,宋清溪的眼前一黑。
迷糊的聲音之中,她好似是感應到了自己的道果之力在鳳凰天火之中被熔煉與割裂。
可是痛苦已至于絕巅,又如何能更為痛苦呢?
再有着朦胧幻境顯現出來的時候,宋清溪眼前的一切,遂變成了肅殺的寒冬,變成了滂沱大雨裹挾着的劍氣長河席卷,變成了那些她曾經甚為熟悉的聲音在臨死前的凄厲嘶吼聲響徹在心神之中!
萬山不許一溪奔,攔得溪聲日夜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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