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那改道易法的門扉早已經顯照在自己的面前,而自己真正所缺乏的,正是這種需得要縱身一躍的勇氣罷!
一念及此的閃瞬間,陸銘海感慨莫名之際,複又朝着楚維陽翻卷的幽光靈雲再度拱手作揖拜去。
“多謝道兄提點!此非是真傳字句,卻與我有演道傳法之義,此中恩情,來日定有所報!”
話音落下時,陸銘海正直起身來,霎時間,四野八荒之中,狂風兜轉着呼嘯,竟是沛然的天地元氣朝着陸銘海這裏瘋狂灌湧而至。
而也正伴随着這種瘋狂的灌湧,仍舊是駐足在原本的法身境界之中,但是第一次,陸銘海的通身沛然氣血卻在這一刻随着元氣的狂湧,一同沖霄而起!
霎時間,懸空中的空氣都在元氣的回旋與氣血的蒸騰之中變得扭曲開來。
渾似是有道法與氣血在這一刻融合成了無形無相的焰光,而在那缭繞的焰光之中,偶然閃瞬間的靈光兜轉之中,一枚又一枚繁浩至極的符箓篆紋盡皆從中顯現。
乍看去時,這一刻,好似是少年書生将自己熔煉入混元法身之中的功果顯照在了懸空之中。
可是仔細看去時,那倏忽間兜轉着的靈光裏,海量的符箓篆紋又并非是一成不變的,渾似是在陸銘海祭起在懸空中的閃瞬間,那無形無相的法焰煅燒着功果,同樣煅燒着天地自然。
那是內外通感,是道與法的演化。
那海量的符箓篆紋之中,原本孤一的道相盡皆朝着陰陽、寰宇、乾坤天地的意象演化而去。
作為“人形道藏”,陸銘海道法之繁浩,幾乎是尋常天驕修士都無法想象的,但是伴随着那第一枚符箓篆紋從懸空中的法焰之中得以熔煉的時候,陸銘海便已經越過了那一道門扉,穩穩地駐足在了另一道領域之中。
那是開天法的法身之道!
一切從鍛體中來,複又歸咎于鍛體之道中去。
哪怕齊飛瓊曾經顯照的驚鴻一現的新道尚還仍舊渺遠。
但是這一刻,少年至少同樣遠離了那混元法背後若隐若現的不諧與奇詭。
半懸空中,陸銘海分明尤還是初入丹胎境界的修為,但是其精氣神的勃發,卻幾乎足教九成九的大教道子們因之而失色驚詫。
而也正是在那嗚咽回旋的元氣風暴與符箓篆紋光雨之中,是陸銘海仰天長嘯的清朗聲音,長久不竭。
饒君聰慧過顏闵,不過師傳莫強猜。
只為丹經無口訣,教君何處結靈胎。
而與此同時,觀道峰中,長久的幽寂裏,忽地,商伯兀自喟嘆了一聲。
作為同樣駐足在法身,或者說相身之道上的金丹境界大修士,陸銘海能夠洞見的玄景與義理,商伯自然也能夠洞見,他甚至遠比陸銘海能夠看的更為真切與清晰。
可是這一刻,商伯卻不負有早先時的那般悸動,更相反,随着少年書生洞入開天法的領域之中去後,原地裏,商伯反而愈漸沉默了去。
而今他真個如同老農也似。
仿佛那須彌界風之中長久抗衡堅持的心弦直至此刻方才崩斷,無法言喻且遮掩的疲憊神色從商伯的臉上展露無遺。
嘆息聲中,商伯偏頭看向了側旁的宗老。
“開天道途中,有大才啊!驚世大才!”
……
而幾乎同一時間,伴随着齊飛瓊頂上三尺之處,楚維陽些許思感與念頭的消弭與回歸。
幽深的外海海底之中,楚維陽依循着昔日曾經駐足的地界,此時間一手托舉着那寶器劍丸,仍舊持之以恒的朝着外海的更深處緩步而行去。
這原本是楚維陽接續着早先時的煉法過程,當然,收獲了寶藥丹漿與天地大藥、無上菁華之後,本已經可以忽略掉這一步去了,但是在開始往更高卓處去養煉劍丸,楚維陽便需得要同熔煉入山河劍界之中更多的天地自然生滅之力。
而此刻,伴随着楚維陽的思感與念頭從遠空之際倏忽間複返回歸于靈臺之中,或許也正是因為楚維陽剛剛于那須彌一界之中的神念幽光顯照,伴随着思感與念頭的回歸,似乎天機有所感應,楚維陽真形道途顯照于世的聲勢運數,也在這一刻開始加注于楚維陽道軀之中。
頂上三尺處,罕有的寶器嗡鳴之中,琅霄玉印上,氣運真龍的靈光兜轉,連綿不竭。
那靈光的顯照甚至遠遠比不上昔日裏龍王宴飲時那般的有着劇烈的鼎沸反應,甚至思量來時,這靈光本身更是罕有的清微,可伴随着靈光的顯照,其龍相的靈動,已然不拘于哪一道龍相,而是随之徜徉蔓延開來,将整枚玉印都盡皆包裹。
某種更為通泰的狀态在這一刻教楚維陽更上層樓,于是,道人一邊兀自體悟與适應着這些變化,一邊再度擎舉起掌心中的劍丸。
愈是近于海眼漩渦所在之處,那偌大外海諸炁葬下之所在,則其中所沉積的自然生滅之力,遂同樣更為濃烈起來。
于是,幽深的海底之中,唯楚維陽的身形,渾似是沐浴着玉光清輝一般,朝着更深處緩步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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