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無常的風波裏面,果真無有因果運數存在了麽?
這般感慨着,楚維陽複又在收起漫天針海的同時,将一縷微茫的幽光從那泥濘的溝壑之中攝取而來。
玄真寶鑒的寶光洞照,果不其然,相較于其餘諸教的天驕道子,巫觋教的傳人,其所掌握諸藝之駁雜,遠超楚維陽所想象。
楚維陽曾經不止一次聽到過類似的傳聞,言說巫觋教雖然法統傳承久遠,但是此宗的開教祖師卻是出身散修,錯非尋到無上法統,彼時的巫觋教更像是三教九流混雜的旁門左道散修聯盟,與那什麽風水六師、堪輿六老只怕也強不到哪裏去。
饒是如今,其傳承之中于修行百藝仍舊多有涉獵,更與古巫觋法統有所融合,自成一派風格。
當然,這會兒諸修行百藝分流而去的拆分過程,自有鐘朝元帶着幾道通幽神形一同進行拆解,同一時間,楚維陽已經沉浸在了這巫觋教道子的心神記憶之中。
或許是善于豢養蠱蟲的緣故,修士們或許對于某一個陌生的修士,某一道陌生的靈光極為敏感與警惕,但是或許會下意識的忽略掉那些草毯之中游走的細小生物。
這便給了巫觋教的道子以極大的餘裕,教他遠比尋常人探聽與掌握了這場風波之中的更多枝節。
自那一日孟懷象入魔,“張都”越境斬丹胎,楚維陽現身約定鬥法。
諸般緊要事情似乎在那一日之後便盡數了結,在此之後,楚維陽這潛修的兩日之中,則甚為罕見的,諸宗的重要人物,譬如大師兄、道子首席、戰力絕巅之類的存在,甚少現身,尤其是涉及到了這場風波漩渦之中最為緊要的那幾家宗門,則愈是如此。
但這并不意味着風平浪靜。
甚至在楚維陽看來,部分風波中輪廓與框架的模糊與消隐,反而教局面更為混亂起來。
而也許是“張都”帶來的靈感,這兩日中,經常能夠看到某一人的身形同一時間出現在數地,進而同一時間對着不同的敵人出手。
有些僞裝的惟妙惟肖,教人看不出什麽破綻來,有些則一眼便能夠洞見這是虛浮的僞裝,但卻足夠通過這一層僞裝遮掩住真身。
譬如那接二連三出手的劍宗修士,楚維陽便懷疑,這其中盡都是盧北海僞裝的。
這其中還有數位“五毒道人”曾經現身,楚維陽瞧的真切,這其中便有着皇華宗張都在渾水摸魚,連巫觋教道子也曾經借助着毒煞手段僞裝過自己。
這樣看,今日應着這樣的下場,卻也不算是冤枉這巫觋教道子。
楚維陽甚至懷疑,這些并不全都是僞裝,許是真個有修士的真身混雜在其中,卻正好借助着如今的風氣,将自己的所作所為盡數歸咎于諸修的僞裝。
總而言之,這是真正的紛亂在這場風波之中愈演愈烈,在楚維陽提供出了一個能夠教他們遮掩身形的方法之後,這些大教道子盡數都帶上了面具,然後肆無忌憚的釋放着心中昔日被克制的殺念!
這兩日間發生的流血事件,甚至是之前自有風波伊始的概念以來的總和還要多!
愈見得暗流湧動,哪怕不通曉甚麽風波之中攪動因果運數的章法,只是端看着這數日間發生的一樁樁一件件,任何足夠有心智的人,都能夠預料到,今日大抵要有驚雷迸發!
而這般感慨着,複又借助着巫觋教道子的魂魄記憶,盡量的辨別着這些相繼現身,曾經有所施為的修士的身份,推演着他們可能行事的脈絡,盡可能确定他們彼此間會否因之迸發出更為複雜的因果牽系。
思量着這些,良久的時間,楚維陽沉默而不語。
直至原地裏,那深邃的溝壑将一切的血跡與屍骸吞沒,進而那泥濘的沼澤恢複了原本時的平整,楚維陽才從沉吟之中回過了神來。
溪雲初起日沉閣,山雨欲來風滿樓。
風波不定之間,楚維陽遂腳踏着碧藍遁光,這一回無有分毫的猶疑,指望着天寧道城的方向飛遁而去。
而與此同時,上明宮駐地內,同樣也是孟懷真的身形,緩步從庭院之中走出,步履堅毅,直往道城外而去。
而在遠遠地能夠洞照見天寧道城的遠空之中,則是一道又一道晦暗的靈光相繼顯照,諸修星散,靜靜地等待着這一場了結因果的約戰開啓,以及這場因由之後,真正被諸修所期待的境遇變化。
渺遠的陌生之地,更有着孟懷象的身形兼具虛實,腳踏着五色遁光而立,帶着深深地複雜的恨意,遙望向天寧道城的方向。
這風波之中最為萬衆矚目的舞臺已經搭建起來,便正等着人相繼登場。
繼而,當那身着白色素袍的身形從天寧道城的城門洞前走出來的時候,遠天之際,正是那道碧藍遁光抵至。
人未現,聲未出。
唰——唰——唰——!
霎時間,便已經是瓢潑大雨灑落在天地間!
風雨大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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