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始至終,楚維陽以雷法、以地師手段、以鍛體之道,引得諸修稱道。
可饒是再稱道,自始至終,楚維陽的诨號都是五毒道人!
這才是他真正安身立命的手段,是被諸修幾乎下意識忽略掉的道法根基所在!
而就在楚維陽可以預見的于築基境界的最後這一段路上,道人将之切實的展露在了諸修的面前。
也正是在那些曾經與楚維陽登壇演法過的諸修驚詫的目光注視之下,只極短暫的時間過去,伴随着氣機劇烈的震動,狂風翻騰之間,那遮罩六人的霧霭煙霞散開。
這一眼便看的真切。
原地裏,是那道最為質樸的五行磨盤伴随着哀鳴聲支離破碎開來。
但也只這驚鴻一瞥了。
下一刻,伴随着五色磨盤的潰滅,前所未有的濃郁的靈光塵埃四散開來,蒸騰的霧霭煙霞去而複返,甚至在這一刻徹底裹挾進了狂風之中,化作了洶湧至極的風暴。
諸修再也瞧不見了內裏的光景。
只是那靈光的哀鳴聲音最後愈演愈烈,可就在其即将潰滅開來的時候,倏忽間則又是極盡于凄厲的慘叫聲音此起彼伏的響起。
而幾乎就在那慘叫聲音極盡于撕裂的嘶吼,道城之中,似是要有接連不斷的五色遁光顯照出來。
可是比這一道道五行宗門人的身形變化更為迅捷與明晰的,則是那原地的五色霧霭,複又回溯而去,被楚維陽掌控着符陣而鯨吞。
而在那道風水堪輿法陣的拘禁之中,則是五個面若金紙,盡皆昏厥過去,氣若游絲的五行宗修士。
諸修瞧的真切,饒是在昏厥之中,毒煞之氣卻尤還在他們的經絡與根基之中不斷的映照交織着,與此同時,伴随而來的則是五人的修為氣機的不斷潰滅,一點點的衰頹了去,最後在不斷地萎靡不振之中,修為氣機徹底跌落了築基境界。
根基被廢了。
且正因着五行義理的蔓延,這毒煞之氣仍舊在朝着五人道與法的根基處腐蝕而去。
倘若求得寶藥,許還能挽救回五人的性命。
但也僅此而已了。
其修法之根基,許是還有從頭再來的機會,但注定也只是重修,而無從輕易恢複了。
甚至,伴随着五人臉上的金紙色愈發濃烈,若是任由毒煞之氣銷蝕,再慢上些,許是連能否救回來性命,都将會變成一件存疑的事情。
今日這接二連三的,也盡都是奇景了。
乾元劍宗的修士敗落在了別個人的劍法之下。
五行宗的修士敗落在了別個人的五行法之下。
登時間,無端的有着鎮運寶器的嗡鳴聲傳遞到了楚維陽的心神之中。
這是如是風波裏面,楚維陽的第一道運數之力的彙聚與凝練。
而也正借着鎮運寶器的共鳴,霎時間寶光映照在楚維陽的眼波深處,道人再看去時,面前昏厥的五人。
印堂漆黑如墨不提,頂上三尺之處,便是連黑雲翻卷都已經不曾有了,更有甚者,那是接連不斷的赤色煙霞,從原本該是靈雲懸照的地方,不斷地化作沖霄的煙柱,朝着四面八方彌散而去。
直至這一刻,楚維陽方才真個明白,緣何最先失控的,不是上明宮的修士,而是五行宗的門人。
蓋因為法脈徹底被外人所掌握的影響,遠比楚維陽想象的更甚!
那已經不是劫氣纏身了,那是運數之力徹底盡數潰滅之後,自身底蘊的徹底外洩!
這才是五行宗門人失控且癫狂的根髓因由!
五行宗,完了。
一念及此的閃瞬間,楚維陽一揚手,琅嬛篆紋由實轉虛,一息散去。
原地裏,只五人的懸空身形,渾如那斷了線的風筝,朝着斜地裏墜落而去。
唰——!
破空聲中,五人相繼被接引了去。
自始至終,楚維陽的神情自若。
渾似是像甚麽事情都沒有發生一樣輕描淡寫。
又或者是這般事情本就不值一提。
他只是看向諸修立身所在之地,尤其是那些五色遁光顯照的地方,這一刻,楚維陽的目光像是具備着無形的力量,伴随着目光的掃過,是一道又一道五行遁光倏忽退卻的變化。
“某去尋上明宮的道友們了,你們不要再跟來。”
話音落下時,楚維陽折身而行。
原地裏,是長久死寂般的沉默,只是楚維陽那平靜而喑啞的聲音,尤還在諸修的心神之中回響着。
長久的時間裏,渾無一人有所動作。
再是癫狂的人,終也有畏懼死亡的時候。
又或者更準确的說,正是因為驚怖于潰滅本身,他們才變得這樣癫狂。
于是,那無聲息本身,便已然像是最大的嘲諷聲音。
笔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