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等楚維陽再細細的咂摸着其中的韻味,師雨亭那柔和的聲音便傳遞到了楚維陽的耳邊。
“寶器之中那沛然的須彌之力需得要有樞機,要有法陣掌總,公子的這般說法,實則是高屋建瓴之言,思路和方向上直指要旨所在,沒甚麽可指摘的地方。
于一層須彌之界再嵌套一界……老實說,妾身掌握須彌之道,自覺地此道怕是沒那麽輕易能夠規避,造成寶器撕裂的,并非是須彌貫連的方式方法,而是須彌貫連本身!
如今再回看來,許是症結在《道周圖》上面,不是說公子的道法有瑕疵謬誤,實則反而是這道途太盡善盡美,過于圓融之後,反而纖毫之間的氣機變化都是不諧。
只是矛盾便也生發在此處,有了《道周圖》貫穿寶器的本源,支撐起沛然意蘊,才能夠有寶器的玄妙景象,失了道圖,連寶器都不存,更不要再談甚麽症結解法。
不過……罷了,說再多,此間紛繁變幻,都不是人力所能參透的,便依照此法再煉一件寶器罷了,于實證之中,再見一見真章。”
說着,師雨亭這裏一翻手,便又是一枚玉簡被她捏在了指尖,神念掃過的閃瞬間,便将依照楚維陽的剛剛的思路,将又一樁煉法記錄在了玉簡上。
再将玉簡放下的時候,那寬大桌案的另一邊,這樣的玉簡,已經層層堆疊,渾似是小山一樣高。
山,玉山,玉……
楚維陽渾似是又有些想要走神兒,于是,電光石火之間,道人趕忙将手中的清茶一飲而盡。
天可憐見,楚維陽都還是頭一回知道,這綠茶竟也能教人越喝越是上火。
下一瞬,楚維陽便已經起身而立,一邊往屏風外走去,一邊用喑啞的聲音鎮定的說道。
“貧道先去顧看此獠一二,內周天經絡裏的些許損傷若是不調養得當,他許是支撐不到這些思路一一實證的時候。”
而回應給楚維陽的,則是師雨亭半低着頭,變得更加溫柔的聲音。
“公子思量缜密,諸般安排,自是再穩妥不過了。”
只是話音落下時,待得楚維陽的身形接連疾行着已經走出了木屏風外,借着這一層遮掩,師雨亭偏過頭,很是眉飛色舞的瞥了青荷一眼,又将環握的玉盞伸到了青荷的面前,故意一樣的左右搖晃着。
今日裏一敗塗地的,又何止是楚維陽一人呢!
自始至終,師雨亭一言未發,只是端看着那得意忘形、眉飛色舞的眉眼,師雨亭又像是朝着青荷這裏,說盡了那些嘲諷的話。
原地裏,青荷噘着嘴,再提起玉壺來的時候,動作便不再那樣優雅,反而帶上了些惡狠狠的情緒,頗似是要用這壺嘴兒戳死誰。
只是翠玉顏色的茶湯傾倒着,波瀾水光之中映照的,卻是青荷愈漸于有類苦大仇深的表情。
……
寶瓶江畔,荒涼曠野。
張都負手而立,看着不遠處倏忽間騰躍而起的辰光,臉上卻幾乎已無了多少的苦大仇深。
果然,痛苦唯有轉嫁了去,排揎了去,人心念便能夠處于通泰之中,有着再往前看,往前去的心念與動力。
下一瞬,那空曠寂無之中,五色龍相顯照成無上符陣,登時間,不等那辰光真個騰躍起來,便倏忽間被符陣兜頭罩落,下一瞬,小孟道人的身形被從辰光之中打落出來,然後狠狠地掼在了張都的面前。
看着那不知是因為痛苦還是因為恐懼而扭曲的五官,看着一宗的嫡傳道子就這樣一身狼藉的匍匐在地面上。
張都分明尤還深深地驚懼着楚維陽,但同樣的,也隐約找尋到了些許昔日楚維陽峥嵘肆虐時的肆意感覺。
明白了這是何等的快意。
于是,張都遂冷冷地一笑。
“別怕,貧道不殺你,只是你沒能逃走,那就得按照貧道的安排繼續做事,剛剛的玉簡是寫給誰的來着?
唔……想起來了,下一封信,該輪到乾元劍宗了是罷?
不行,截雲一脈,半瘋子忒多了些,但是不喊還不行,在眼前作妖總勝過在背地裏作妖,這樣……想辦法把承乾一脈也攏進來罷……
還愣着乾什麽,想想寫甚麽,然後玉簡傳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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