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師雨亭卻很是冷靜的朝着那愈漸顫抖嗡鳴着的須彌門扉,只輕輕的一招手。
霎時間,須彌門扉兜轉而來,直直将師雨亭與楚維陽的身形淹沒在其中。
片刻後再看去時,便渾沒有了兩人的身形,那花煞天河更是化作斑斓塵埃彌散了去。
于是,只剩了無垠的黑暗,以及那黑暗大幕後沛然的天地之象。
……
百界雲舫中,靜室裏。
不過一日光景過去,當須彌之力化作狂風,兀自從中回旋兜轉的時候,那百無聊賴之中自顧自躲在屏風後面撫琴的青荷探出頭來,只一眼便看到了渾身濕透的自家師父,還有那臉色蒼白渾無半點血色,被師雨亭攙扶着,幾乎站都有些站不穩的楚維陽。
青荷的目光接連在兩人的身上流轉着。
你們這是……
這是真的去海眼漩渦了?
許是經了人事的緣故,青荷的思緒偶然間總會變得甚是大膽起來。
只是這樣的念頭在青荷的心神之中也只是倏忽間已經流轉而已,她便趕忙從屏風後面走出,幾步疾行到了楚維陽的另一側,同師雨亭一同,将楚維陽攙扶住。
直這般離得近了,青荷遂才切實的感應到,楚維陽身上那甚為明晰且紊亂的法力氣機。
一面驚詫于楚維陽的傷勢之重,另一面,也唯有切實的駐足在了築基境界之中,青荷才能夠最直觀的感受到自己與楚維陽之間,只法力層面的最純粹差距。
同是《五髒食氣精訣》,同是以五行煞炁入元門修法之道。
恍惚間,青荷竟因之而感慨着,一邊随着師雨亭,将楚維陽攙扶出這間靜室的同時,師雨亭一揮手,走廊正對面的門扉倏忽間洞開。
于是,這般幾步路走過,楚維陽身形搖搖晃晃,自心神創傷乃至于須彌兜轉的眩暈之中,迷迷糊糊裏稍稍清醒過來的時候,便頓覺自己已經身處在一間暖室之中。
老實說,很微妙的感覺,像是頭一夜喝得了酩酊大醉,清早醒來時尚還因為宿醉而頭痛欲裂,等迷迷糊糊地看清楚環境時,才又發現是渾然陌生的房間。
好在,立身在身旁兩側的人,是師雨亭和青荷,而不是甚麽陌生的人。
直至此刻,借着師雨亭和青荷的熟悉神形,楚維陽那淩亂的心神風暴之中,才有着更多的思感與念頭開始被相繼接駁。
于是,那種難以言明的遲鈍感覺開始在楚維陽的心神之中消退了去,他開始将早先時所經歷所生發的事情與此時間的心緒相貫連。
因而,當師雨亭和青荷好不容易才将楚維陽攙扶着躺在了柔軟的雲床上的時候,楚維陽忽地直挺挺的支撐起了上半身來。
他偏頭看向師雨亭,臉色仍舊有些蒼白,至少還瞧不見血色,可是那眼眸的明亮,甚至遠勝早先時。
“師妹,寶器的煉法,實證而來,這一條路沒有錯!
當然……你最後施展的洞開須彌之法門本身,也沒有問題!
只是道與法之中,尤有不諧之處,氣機的流轉,不能在外貫穿海眼漩渦,沛然巨力之下,會造成寶器的損毀……
但這是好事,意味着觀照的方向很對!只是細節處,亟待磋磨與印證!
這條路便快走到終途了,許只有兩三步路而已……”
說着話的時候,楚維陽悸動的情緒展露,不禁揚起手來,像是又要祭起法器一般,遙遙虛握着甚麽。
如今方見楚維陽參道悟法之癡。
這塵世間風霜撲面,竟尤能見得這般赤子之心。
回應給楚維陽那悸動情緒的,是師雨亭那極盡于溫柔,乃至于要将人融化了去的笑容。
她輕輕的捧着楚維陽那揚起來,想要虛握着甚麽的手,緊接着,又引着楚維陽的手,落在自己的俏臉上,略顯得粗糙的指節摩挲着師雨亭那羊脂白玉一樣浸潤着盈盈水光的肌膚。
好一陣,等楚維陽那喑啞的喉嚨裏只剩了些許沉重的喘息聲時,師雨亭的聲音方才響起。
她用上了百花樓的秘法,那溫柔的聲音像是直直傳遞入了楚維陽的心神之中。
“公子,妾身盡都知道的,但是不急,不急在這片刻,公子好生将養,道與法的感觸被你掌握着,不會因短暫的調養而煙消雲散,也不會因為迫切的參悟而有所增益,恒久之道,不同于百花枯榮,從來都不是争在一時。
公子先好生歇息,妾身去給你拿些蘊養的寶藥來。”
九煉丹胎境界的修士以最為謹慎的方式施展着宗門的無上秘法,幾乎就在話音落下的閃瞬間,楚維陽沉郁的臉色便一點點變得柔和起來。
“我知道,我知道……只是……只是從來都急切慣了……”
近乎夢呓一般的輕聲呢喃着,楚維陽遂平靜了下來,躺在雲床上,任由疲憊的困意将他席卷,進而,是許多年未曾再有過的睡意,淹沒了他的精氣神。
原地裏,看着楚維陽一點點變得悠長的綿柔呼吸聲音,師雨亭小心的将楚維陽的手掌放下,遂才偏過頭去,看向一旁不明所以的青荷,似是被剛剛楚維陽的情緒暈染了一般,隐隐有着明光綻放。
“荷兒,這乘風而起的路,咱們師徒倆,真真是好運道,沒選錯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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