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頰上的血色愈是消退,則楚維陽眼眸之中的亮光愈是澄澈與飽滿。
渾似是這便有着一減,則那便遂有着一增。
而立身在花煞天河之上,兩人的身形,也很快從楚維陽攬着師雨亭,變成了師雨亭再度攙扶着楚維陽。
道人挺拔的身軀開始稍稍顯得有些搖晃。
但師雨亭只是沉默着,将自身最為純粹的法力靈光顯照出來,庇護在楚維陽的身周,與此同時,小半的魂魄真靈更是隔空洞照在了楚維陽的《屍解煉形圖》中,師雨亭的神形從紫金蟾宮中走出,将自身純粹的魂魄力量顯照,化作甘霖揮灑在道圖世界裏,滋養着楚維陽的損耗。
這一刻,師雨亭甚至不是純粹的為了庇護楚維陽,她的心神之中自然是有着這樣濃烈的念想在的,但是此時間出手輔助着楚維陽的時候,那甚至是同樣發源自道與法之中的迫切感覺。
迫切的想要維持住楚維陽的狀态,将這實證法的驗證過程延續下去!
因為伴随着那一枚枚寶器的墜入深海,那須彌之道的進益也在一點點的深刻烙印在師雨亭的心神之中。
自從寶器不斷墜入深海之中,自從後面楚維陽取出來的寶器已經開始熔煉入一定比例的無上寶材纏山銅精。
呈現在師雨亭面前的,便已經不再是純粹的一道途所承載的須彌之力的生滅。
那已經不再是純粹的生滅之印證!
“萬物的凋亡才是這世上的主調,反而是那亘古間難以磨滅的存在,才真真是舉世間罕有的二三事。”
那所謂的生滅,便像是這萬物不斷凋亡與創生的過程,只是伴随着那寶器一次比一次堅持着更久的時間,那須彌之力在須彌風暴之中一次比一次更為明晰的存在着。
那已經不再是生滅,而是在生滅的過程裏,印證着一界須彌的恒久存在!
花開花落總是枯榮流逝,故而花開一界,以渡世法舟而定風波,百花缭亂,是以有百界雲舫。
這便是六長老所傳承而來的須彌之道。
到了這一刻,這已經不再是另外的殊途一道與己身道果雛形的相互磋磨了,這已經是殊途同歸,自生滅枯榮之中印證恒久長存,真正的契合了師雨亭的修法之義理!
這已然是近乎同源而出的一道在師雨亭的眼前展露與相印證!
而也就是在這樣的期待與悸動之中,在師雨亭的注視下,楚維陽終是緩緩地調養着狀态,翻手間再度祭起了一尊寶器。
原地裏,師雨亭瞧得真切,只一眼掃過,便将那寶器辨別的真切。
那已經是最後時刻煉制成的那件螺殼寶塔了,一切都是最頂尖的材質,是蘊含着螺聖血裔的妖修所殘存的完整螺殼,更是一整份不打折扣的纏山銅精。
在除卻長久的養煉以及內蘊的道場之外,這是楚維陽幾乎将自己的寶器複刻的最為盡善盡美的一次!
唰——!
寶光破空而去。
數息,十數息,數十息,百餘息……
短暫,短暫,但又顯得甚是漫長的時間一點點的逝去。
那寶光消隐在海眼漩渦之中,如是長久的時間裏,映照在楚維陽的心神之中的,只有那長久的平和。
仿佛只要光陰歲月凝固在這短暫的片刻間,便已經隐約有了恒久長存的朦胧模糊玄景。
……
與此同時,外海西極,諸鎮海道城所在之地。
漫漫曠野之中,倏忽間,好似是有辰光由遠及近,要一閃而逝。
可是忽地,半懸空中,層雲之間有着龍相隐逸。
下一剎,不論是那辰光與龍相盡數消弭了去,再看去時,半懸空中,兩位道人的身形蹈空步虛而立。
原地裏,一人正是皇華宗道子張都,正是歷經了早先時的諸般事情,如今再看去時,那張都神情沉郁,滿臉的苦大仇深表情。
而另一邊,與之道左相逢的,則是一位少年修士,身披着上明宮法袍,看向張都,稍微怔了怔,緊接着,遂笑着拱手見禮。
“原是皇華宗張師兄當面,未聊及在此地道左相逢,失禮,失禮了!”
而話音落下時,原地裏,張都才像是剛剛注意到此人一樣,複又甚為遲緩的凝視了片刻,才像是恍然間想起來一樣。
“哦,是上明宮的小孟道友,這般匆忙,不知是為的甚麽事情奔波?”
張都這番話說得漫不經心,渾似是與人見面時閑敘間的客套話。
可是原地裏,上明宮的小孟道人,神情稍稍一頓,眼珠一轉,遂笑着開口道。
“本不該說的,但既然是張師兄問起來了,師弟便直說了罷,卻是要去白骨觀尋霍柏虎師兄,送一封書信去,言說一番事情,關乎琅霄山主,五毒道人……”
笔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