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你覺得看淡生死之後便合該肆無忌憚的暢快度過晚年,因着這樣的念頭,這些年你得罪過多少人?”
“真以為白骨觀主他們幾位道友不來幫你,是因為沒看上你那點寶材?”
“好好地想一想,這些年你自己都做過甚麽罷!”
“這些折損,是不是因果?是不是底蘊?是不是你今日差的那一步!”
“至于今日,你只是咎由自取而已!”
“倘若再念頭堕入魔障之中,莫怪老夫今日代掌教師兄清理門戶!”
煌煌雷音幾若洪鐘大呂一般,連綿的響徹在了範老的心神之中。
原地裏,範老複又張開口,想要說些甚麽,可是忽地,他臉色一白,猛然間吐出一口烏血來。
再看去時,他幾乎失語,只自顧自地低着頭,那雙眸悵然之間,似是這個行屍走肉一樣的人,已然先死亡一步,走完了他這漫長一生。
……
外海不遠處,海島孤山,古修洞府之中。
此時間,兀自在丹室內入定觀照,沉浸在修行之中不斷的朝着築基境界沖擊而去。
自始至終,楚維陽都渾然不知,他煉化那一縷妖獸血煞之力的時候,因着那無法遏制的沖霄氣機,險些要将神宵宗範老吸引而來。
這幾乎是神宵宗範老錯失證道機緣的第一步。
他也更無從知曉,那孤山之中漫山遍野的百花樓玉符之中,竟然複又蘊藏着一道靈光,竟在此時間将神宵宗範老震懾走,無形之中,為楚維陽護法了一回。
此時間的楚維陽,尚且還在為自己緊要時刻煉化得了那一縷妖獸血煞之力的選擇而沾沾自喜,并且長久時間的陶醉不已。
誠然,饒是在淳于芷的評價之中,也幾乎也是一閃瞬間福至心靈的天才想法。
對于淳于芷而言,妖獸血煞之力盡都是洗煉與蛻變演靈咒的薪柴而已,除此之外,再無他用,至于其上萦繞的無形屬相的元氣靈光,在真靈的打熬面前,自然也是細枝末節的事情。
可正是仰仗着這些細枝末節,楚維陽做到了甚至遠比演靈咒的蛻變與洗煉之外更重要的事情——
借着最一開始胃囊丹鼎在不得已的情況下受創,并且借此引動木相靈光來将丹鼎與五髒脈輪盡數滋養之後,楚維陽在晉升築基境界的緊要關頭,選擇了很是冒險的主動讓濁煞反複沖刷周身降落與四肢百骸的氣血。
然後,在那些細密的傷勢誕生的閃瞬間,楚維陽果斷的選擇了複刻早先時的所作所為,他在用這樣的方式,将木相靈光牽引向了四肢百骸,牽引向了周天經絡。
這是前所未有的,幾乎教人無法想象的,恍若是脫胎換骨一樣的,自煉氣期巅峰境界全方面的蛻變與升華。
此時間,那濁煞幾乎化作了咆哮的汪洋,瘋狂的從四肢百骸之中顯照着,可是等待着它們的,是楚維陽那寬闊恍若玉髓河一般的周身經絡,無垠恍若外海一般的浩渺丹田。
在更為渾厚的法力洪流的包裹之中,縱然是那幾若黑煙塵暴一般的濁煞,也只得被裹挾,被拘禁着,在楚維陽的周天經絡之中不斷反複的搬運者,然後在水火之中被煉去,在劍氣脈輪之中被化去。
于是,擺在楚維陽面前的,便只剩了那通衢之路的最後一步,那洞開的門扉幾乎已經在了楚維陽的面前。
終于,強自安耐着心神之中的悸動,楚維陽猛地一張口,将山河簋中水火之力包裹的寶藥一口吞下。
他已經迫不及待的,要以騰躍的姿勢,躍出這最後坦然而無虞的一步了!
轟——!
門扉後,那是全新的天地寰宇!
……
與此同時,天武道城的城頭。
那灼灼丹焰包裹的赤紅丹爐之中,寶藥的熬煉在很短暫的時間之內,似乎已經到了最後那重要的時刻。
柳老丹師像是用了某種有類于《三轉合元丹靈法》的法門,只是較之《彈指丹篇》之中所記載的,要繁複至極許多。
終于,當那烏色寶丹在丹焰之中化開,複又與原本的藥脂丹漿一同熔煉一爐,最後化成一枚純粹鎏金的寶丹之後。
不知何時,做罷這些的柳老丹師,面容紅潤,鶴發童顏,随着寶丹與爐內愈見圓融,他的氣息也一點點穩步的增長着,倏忽間,在某一息洞入了那道門扉之後,便穩穩牢牢的駐足在了那一境界裏。
就像是那寶丹的成就一樣。
沒有絲毫的異象,沒有甚麽轟隆的氣機。
恍若是水到渠成,恍若是潤物無聲。
柳老丹師一手托着丹爐,輕輕懸在了腦後的鏡輪之中。
霎時間,寶器鎮坐在無量神華之中,幾若不知是那鎏金寶丹複又融入了無量神華之中去了,還是那無量神華複又灌湧入了丹爐之內,進一步蘊養着那粒鎏金寶丹。
只是再迎着層疊霧霭後面那諸修探看來的目光,終于,柳老丹師的臉上,露出了暢快的笑容。
“赫赤金丹一日成,古仙垂語實堪聽。
若言九載三年者,盡是推延款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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