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在闫見微的眼中,這天底下任何的精妙術法交織在一起千變萬化熔煉一爐,再沒有人比自己更為通曉其中的義理了!
如此以繁化簡之道,合該是他這位掌握萬法的宗師獨步絕巅!
這一道斑斓煙塵再是至高,再是精妙,也止于花煞之道而已,論及變化,尚在自己萬法印證之中。
可這傲然的思緒,也就止于此步了。
電光石火之間,妖風便已經席卷到了闫見微的面前,閃瞬間下意識的出手應對着。
可惜,立身在此地的,到底不是那位真正掌握萬法的宗師,不是完全精通義理的庭昌山道宮主人。
丹紅與天青顏色如墨般灑在天地間,水火太極還未真個懸照,更不要提內裏的九疊符陣交織,只電光石火之間,那丹青二色便在妖風中潰散開來!
再然後,是陰風散在了妖風裏,是暗紅色的血煞教他在迎上那斑斓煙塵的瞬間,便兀自湧動着氣機的變化,教他艱難凝煉的符陣先一步崩潰在掌心中。
霎時間,闫見微的臉色便已經煞白到沒有了絲毫血氣,且驚且懼之間,那妖風已經卷動了他的衣袍,再看去時,斑斓煙塵長河便已經席卷到了自己的面前。
躲無可躲,避無可避,眼見真個要挨上這麽一下,闫見微下意識的将手中的黑色幡旗橫在了身前。
唰——!
斑斓長河沖刷而過,幡旗之中,原本殘存的陰鬼盡都在凄厲的嘶吼聲中,銷蝕在了妖風與花煞裏,內裏陰陽九階一十八面森森煉獄徹底蕩然無存。
最後再看去時,寶器哀鳴着,不複原本的靈光充沛,連幡旗的旗面上,都被銷蝕出了密集的斑點,說不出的破敗。
可到底,還是在這一下煙塵沖刷之中傷及了氣血。
再也無法忍受的閃瞬間,闫見微猛地吐出一大口嫣紅的鮮血。
屬于他修士那一面的精純且磅礴的生機随着鮮血一同灑落在天地間。
可緊接着,随着那若隐若現的雷鳴聲,闫見微的臉色陡然紅潤起來,伴随着那一道道血色蛇紋不受控制的蔓延開來,屬于他妖脈的那一部分,生生幫他彌補上了氣血本源的潰散。
一息勝過一息,闫見微的生機愈發強盛起來,可他的臉上卻絲毫沒有笑容浮現。
與此同時,半懸空處,瞧見那丹紅與天青顏色,百花樓六長老忽地驚疑不定的止住了那原本該連綿不絕的殺伐術的後續,不知想到了甚麽,驚疑不定的看着口吐鮮血的闫見微。
再看着那随着血雨一同灑落開來的豐沛生機,似乎更是印證了百花樓六長老的某種猜想。
她亦是即将證道的人,眼界與思緒都注定了她透過這些便已經足夠猜到了背後的真相。
而闫見微,似是也已經明白了六長老的思緒蔓延到了甚麽境界。
像是破罐子破摔一樣,闫見微反而将橫在身前的黑色幡旗往旁邊一豎,坦然的直面着百花樓的六長老。
“道友,咱們也算是不打不相識了,你許是已經猜……”
話還未說完,忽地,百花樓六長老那驚疑不定的臉色陡然變得鮮活起來。
随着那血光灑落進大海之中,這回是連百花樓六長老都無從猜測清楚的因果作祟,但切實的,六長老感應到了從渺遠的方向傳遞來的變化——她那原本在決堤潰散的氣運之力,竟然在這一刻随着眼前之人的負傷而陡然猛增!
她想不明白背後的因果牽系,但是想不明白可以不用想,加持在自己身上的氣運之力才是真實不虛的,再沒有甚麽比得過這些決定着自己能否跻身金丹境界的力量了!
于是,只閃念間,六長老忽地露出了燦爛的笑容,她毫不留情的打斷了闫見微的話。
“本宮當然知曉,你有秘辛,你有不得已的苦衷。
這行走在妖獸潮中,膽敢孤身一人的,便都不是尋常可以猜度。
可這些與我何乾?
好教你明白,長生路艱辛,教人蹒跚,一步一頓,我沒能耐渡人,只好渡己。
所以,為了成全妾身,還是請道友赴死罷!”
話音落下時,那原本席卷而去的妖風倏忽間複現于天地間,斑斓煙塵兜轉其中,愈發的肆虐猙獰。
原地裏,已見得了六長老的決心,闫見微忽地嘆了一口氣。
他絕望的閉上了雙眼,等再睜開的時候,猩紅的血光便充斥着他的眼眸,仿若一對蛇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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