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地裏,一衆人面面相觑,死寂一樣的沉默在人群之中蔓延開來,接連數息過去,他們始終伫立在原地,像是泥塑石雕一般,動也不動。
一旁,那丹師本已經邁開腳步了,可瞧見衆人的身形,這才複又立身不動了起來,瞧了瞧楚維陽的背影,又瞧了瞧沉默着的衆人,一時間,竟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
正當丹師進退失據的時候,風雨之中,吹拂來了楚維陽那喑啞的聲音。
乍聽去是,楚維陽好似是在輕笑。
“說鬧幺蛾子,怎麽,這才剛一開始,就這麽玩兒?那也成,十息內未動身者,判以立地斬絕之刑,人人得而誅之,臨走之前咱麽再殺一陣,熱鬧熱鬧?”
楚維陽的話音仍舊在風中飄蕩的時候,這才是像是倏忽間打破了某種寂靜的屏障,一衆人仍舊沉默着,卻已經稀稀疏疏的相繼動起身來,烏泱泱一衆人将丹師護在正中央,這才朝着楚維陽的方向趕去。
于是,風中那輕笑的聲音,遂顯得愈發譏诮。
“哈——!”
……
外海。
愈發厚重且晦暗的無垠水汽風暴之中,遠遠地看去,有一道丹紅與天青顏色相交織的瑰麗長河,正艱難的割裂一層又一層的大幕,在風暴之中飄搖着。
倏忽間,一道浪頭打落,霎時,那丹紅與天青交織的靈光在半懸空中潰散開來,仿若是長河決堤,随即,便見闫見微狼狽的身形跌跌撞撞的從中走出,一步深一步淺,幾乎要在風雨的裹挾之中墜入海裏去。
仔細端詳着闫見微,許是那劇烈的痛楚仍舊在折磨着他,道人的大半身子顯得僵硬極了,像是已經被某種無形的寒冰冷凍在裏面一樣。
直至某一瞬間,闫見微的身形忽地一頓,然後伴随着他臉色一白,倏忽間再張開嘴的時候,卻是一道烏黑的血從喉嚨裏噴湧而出。
那血光灑落的瞬間,暗紅的靈光顯照,仔細看去時,那細長的烏血竟像是在半懸空中凝結成了一道蟒蛇外相。
下一瞬,這蟒蛇外相便迎風暴漲起來,通身烏色,細密的蛇鱗交錯,教這蟒蛇懸空而盤,吐着蛇信,睜着一雙暗紅色的蛇瞳,死死地凝視着闫見微。
而随着這一口烏血的吐出,原本修為氣機在丹胎境界一路瘋漲攀升的闫見微,倏忽間從數煉丹胎的境界跌落下去,氣機一陣萎靡,最後駐足在初入丹胎的境界。
可是修為的跌落,卻讓他的精氣神變得飽滿起來。
那些蝕骨灼心的痛苦像是在這一刻煙消雲散去了,不只是大半個身軀的僵硬消失了,連闫見微露在外面的肌膚上那細密的蛇鱗紋理,這會兒也盡都散去了,唯獨在臉頰的兩邊沿處,仍舊有着最原本的兩道紋路,一陣陣的兜轉着靈光,說甚麽也不肯散去。
正此時,闫見微沉沉地吸了一口氣。
腳步虛空一踏,不知何時,水火交織成的九疊符陣,就已經顯照在了那龐然大物一般的血光蛇相之下,不等那凝實的蛇相真個發作,倏忽間,符陣的靈光沖霄而起,直接将那蛇相不斷攀升的氣機橫空打斷。
倏忽間,一陣哀鳴聲中,那蛇相潰散開來,複又化作了一點暗紅與烏黑交織的靈光。
正此時,闫見微另一只手虛虛朝着海中一撈,随即,渾厚法力裹着,直接教闫見微隔空攝取來一條半死不活的妖蛇。
丹紅焰火一裹,霎時間,那妖異的血光便被闫見微生生煉化入了這妖蛇的妖軀之中。
登時間,像是吃了甚麽十全大補丸一樣,那萎靡不振的妖蛇,連續嗡鳴着吞吐蛇信,一雙晦暗的蛇瞳也陡然顯照出猩紅的靈光。
正此時,闫見微的動作不斷,一翻手,又将玉符捏在掌心中,閃瞬間有着符陣連綿不斷的顯照,層層的交疊于玉符與妖蛇之間。
等靈光散去的時候,那分明是闫見微奉金丹符诏的玉符,可是這會兒,氣機竟然與那妖蛇牽系在一處,恍若奉了金丹符诏的,本就是這妖蛇一般。
做罷這些,闫見微遂又一掌打在這蛇妖的七寸上,霎時間,原本修為氣機也在猛漲的蛇妖,登時間氣機又萎靡下去。
這般做罷,闫見微複又将這條半死不活的蛇妖朝着洶湧的海浪一甩,随着又一道浪頭打落,連綿不斷的妖獸從海中湧現,循着血腥氣息,直直将那萎靡的妖蛇淹沒其中,連帶着那玉符上,靈光幾經兜轉,最後哀鳴着晦暗下去,深深地跌落入深海之中。
如是,闫見微方才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來。
他原本緊皺的眉眼間有着肉眼可見的松弛,但是沒等他的眉宇徹底舒展開來,那凝煉在他的腦後若隐若現的光暈之中,便似是又有着朦胧模糊的雷鳴聲,像是從渺遠的另一個寰宇傳遞而來。
“九層蚺臺上,八寶蟒宮中。”
“化千相而駐庭昌,演萬變而號丹霞。”
“過外海遂交濟水火,出蛇窟是鱗聖化身。”
“……”
霎時間,闫見微的身形猛地一頓。
下一瞬,他幾乎咬牙切齒的渾身顫抖起來。
“小賊,小賊!殊為可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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