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始至終,闫見微都有一種十分獨特的氣質,他仿若有着幾分世家子不經世事的單純,可偏偏有時候話中密不透風,露出些玄家重清淨而不染因果的意蘊,只是等話音落下時再去體悟他話裏意思的時候,偏生又有了幾分元門的蠻霸。
兩人半懸空四目相對,忽地,某一瞬間,那離恨宮大師兄兀自大笑起來。
“好!好極了!你這厮頗對我脾氣!闫見微是罷?也算是不打不相識,你說的對,沒必要為了口舌之利在這兒決生死,貧道離恨宮鐘朝元,既然都是為的歷經獸潮而來,闫道友,不妨同行一段?同去靖安道城,可好?”
鐘朝元最後所說看似是問話,實則卻蘊含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原地裏,闫見微像是沒怎麽多想,便靜靜地颔首。
“好,那便聽鐘道友的。”
話音落下時,鐘朝元的笑聲更盛,仔細聽去是,交雜着腳下煙塵長河的嗚咽風聲與凄厲吼聲,恍若是洶湧天象下連綿不絕的雷聲。
可是忽然間,那震響的笑聲猛然間一收,再看去時,鐘朝元沉郁的臉上滿是陰冷神色。
“咱們在靖安道城再做過一場,就以記載的功勳來比較高下,你若是贏了,我自沒話說,需得再叫你這個道友多活一陣,可要是你輸了,不用玉簡傳書,我親自出手來殺你!”
話音落下時,闫見微立身在水火太極上,像是沒聽到鐘朝元的威脅一樣,仍舊溫吞的點着頭。
“好,都好,盡都依鐘道友的。”
……
外海,極深處。
海底蛇窟之中。
連綿的雷鳴聲不知何時消弭于無形中,偌大的蛇窟裏,連蛇老那蒼老的聲音,似乎也停止了誦念。
可是無端的,像是幻聽一樣,不時間仍舊有着冥冥中的聲音響起,仿佛響在所有人的心頭,仿佛是蛇老滄桑的聲音隔着渺遠的天地傳遞而來,模糊不清,含混呢喃,可偏生不論教誰聽得了,都能夠清楚的明白蛇老誦念的是甚麽。
噬心喚命咒!
可在看去時,唯有蛇老仍舊立身在原地,分明緊緊地抿着嘴,一言未發。
只是或許今日裏蛇窟中煙塵過甚,竟映照得蛇老臉色愈顯蒼白了些。
反觀此刻,蛇窟之中的諸多蛇妖,雖然沒了早先時的機械與呆滞,可随着雷鳴聲的戛然而止,一衆人卻盡都像是脫力一樣,四仰八叉的跌倒、橫躺在了地面上。
他們的臉色同樣煞白着,可是仔細看去時,他們眼眸之中的靈光卻愈發充沛,這會兒,深海之中似是有湍流不斷的朝着蛇窟中灌湧而來,與此同時,則是蛇妖們盡都穩步提升着的修為氣息,仿佛引着靈光的保障,教他們也進一步破開了眼前的瓶頸。
幾位離着蛇老極近的蛇妖,這會兒愈顯得氣焰高漲,似是沒怎麽費力氣,便駐足在了丹胎境界的巅峰,看似離着證道都只一步之遙。
餘下的蛇妖們,也是半妖半人的,人形更多些,仍未蛻變身形的,蛇眸裏也盡都是開智的靈動。
這會兒,連臉色慘白的莫島主,也在艱難的喘息聲中,一點點凝煉着神華,于腦後懸照出一輪暗紅色的、虛浮的、卻又真實存在的朦胧光暈。
丹胎……
她咧咧嘴,似是想要笑,可又笑不出來,似是想要哭,可淚水又像是被海水帶走了一樣。
最終,那只是沉默着,任由仇恨再度充斥着她的眼眸。
與此同時,蛇老的聲音再度響起。
“那《噬心喚命咒》,你還記得麽?”
已沒了力氣說話,莫島主只是點了點頭。
原地裏,蛇老複又笑了起來。
“好,好,好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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