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那纏繞在楚維陽脖頸後的白玉般手臂也輕輕用力。
唇齒相觸。
倏忽間,寶藥融化開來。
這會兒,許是那刺骨的寒意又湧了上來,楚維陽抱着懷中的青荷,只覺得她忽然間又顫抖得厲害了起來。
道殿的角落裏。
無聲息間,蓋在大甕上的符紙忽地被一道碧光刺破,再看去時,約莫手腕粗細的白玉毒蛇吐着蛇信,正要騰躍而起。
可倏忽間,它像是瞧見了不遠處的楚維陽。
緊接着,玉蛇大半個身子躲在大甕裏面,只探着腦袋,躲迷藏似的瞧着不遠處漸次重疊的身形。
荷葉羅裙一色裁,芙蓉向臉兩邊開。
亂入池中看不見,聞歌始覺有人來。
……
外海深處,百花樓船舫,頂層。
悠長的琴聲回響在幽寂的房間裏,訴說着撫琴人說不清道不明的愁思。
正中央的屏風前,那罩着黑色紗衣的,正是心神猶自有些恍惚失神的師雨亭。
緊接着,重疊在那若有若無的琴聲裏的,是屏風後那寬大的雲床上面,慵懶的女子窸窸窣窣坐起身來的聲音。
緊接着,那慵懶卻又好聽的聲音響起,徹底蓋過了琴聲。
“徒兒,怎麽這會兒還有心事?是擔憂你那徒弟青荷?還是擔憂這外海的災劫?”
聞聽此言,師雨亭兀自喟嘆着,終究還是将手從琴弦上挪開。
“許是都有,可這百界雲舫是六師叔拿來準備證道的寶器,有它的庇護,外海的災劫也不是我這樣的小輩該憂慮的事情;真個說起來,或許我心中擔憂青荷那孩子要多一些,到底是失散在外海,那孩子,總覺得自己是個怎麽樣、多有心機的人,可真撞上了事兒,六神無主,難免要憑着自己性情,不管不顧的生闖過去……”
說及此處,師雨亭又頗感慨的搖了搖頭。
聞聽此言,反而是雲床上,那層疊經幢裏的慵懶女人笑了起來。
“咱們這一脈可真真是有意思,一個雛兒滿腹心事的擔憂着另一個更年輕的雛兒,哈!生像個笑話似的,乾脆摘了這百花樓的牌子得了!丫頭,這天底下七情六欲裏邊的事兒,從來都不是誰手段高明,誰就能一直贏下去的,若真的如此,百花樓早就已經是南疆諸元門魁首了!有時候真心換真心,那才是長長久久的境遇……”
正說着,那層疊經幢裏的慵懶女人似是傷感了起來。
可原地裏,師雨亭似是沒将那番話聽進去太多,她只是撇了撇嘴,自顧自的嘀咕着。
“說這個說那個的,你不也是老姑娘一個……”
話還未說完,原地裏師雨亭忽地側身一躲。
卻是雲床中,那慵懶女人忽地将一件輕薄的紗衣團成一團,洩憤似的朝着師雨亭這兒砸過來。
師雨亭只這麽一句話,卻生生戳着了肺管子上邊。
一時間,銀鈴似的笑聲回響在幽寂的房間裏,反而因是沖淡了早先的些許愁思。
……
天泰道城。
鎮海道城的城牆似是一體澆鑄而成,其高如峰,其厚如山。
高聳的城牆上,這會兒,淳于淮臉色愈發難看的倚靠在女牆上,看着外海漸次逼近的洶湧風暴,看着那風暴漩渦裏面,感觸愈發真切的妖獸血煞。
那不是尋常的血煞炁,淳于淮從中真切的感受到了屬于金丹境界的至高威壓!
碧雲海蛇一脈的化形老祖!
正此時,寬闊的城牆上,忽然間有腳步聲由遠及近的傳來。
淳于淮循聲看去時,原本連看的臉色愈發顯得刻薄起來。
不遠處的城牆拐角處,是乾元劍宗的謝姜與靳觀持劍而立,這會兒幾乎在用一種血親仇人的目光看向淳于淮。
也不知想到了甚麽,原地裏,那謝姜忽地冷冷嗤笑一聲。
“怎麽,你這不陰不陽的魔修,也陷在這鎮海道城了?可曾翻過幾部宗門典籍,曉得些妖獸潮的厲害?若是一個不小心,連金丹大修士都曾陷身在這等災劫裏,你這不陰不陽的軀殼,當心再死一回!哦,我忘記了,庭昌山還不是甚麽聖地大教呢,許也沒有這樣的底蘊典籍教你去看!”
話音落下時,淳于淮難看的臉色反而好轉了些。
他神情陰柔的看着謝姜和靳觀,起初時一言不發,直看得兩人心底裏開始發毛,這才又癫瘋似的冷冷一笑。
“上一回靈丘山裏想跟你們掀桌子玩,成不成的都毀了你們一件證道法寶,這回又碰上了面,還是咱們仨,你們劍宗的靈物還是近在眼前,好似又一場靈丘山故事,嘿!你們這一脈攏共幾件證道法寶,能教你們這樣禍害?
我死不死的,關你們甚麽乾系!倒是聽聞那楚維陽人就在外海,若教他折在這場災劫裏,那靈物流落入妖族之手,到時候,且看你們還有沒有那聖地大教的面皮!”
話音落下時,漸次席卷而來的淩厲風暴中,是三張陰沉且冷郁的臉。
轟——!
雷霆聲轟響時,那第一道巍峨如山岳的滔天巨浪,已經浮現在了他們的眼中。
笔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