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形猛地一個搖晃,那女人低頭看了看挑着乾坤囊的長劍,又擡頭看了看楚維陽煞白不帶絲毫血色的臉,正要開口說話——
“楚……”
話音還在咽喉裏打轉兒,女人雙眼一翻白眼,便直直昏厥了過去。
與此同時,淳于芷的聲音方才響在了楚維陽的心神之中。
“想來,你和百花樓的姐兒,總沒甚麽深仇大恨罷?”
手腕一抖,長劍被楚維陽抖出一道劍花,直将那乾坤囊正正好好的甩在楚維陽的手中。
掂着這枚繡着蘭花樣式的乾坤囊,楚維陽的聲音方才幽幽的響起。
“那可說不好,腆顏說起來,論及法統,貧道乃盤王宗此代掌教,這百花樓,和我們可是有奪經之恨,污名之仇呢!”
……
夜靜海濤三萬裏,月明飛錫下天風。
自乾元劍宗,自鎮魔窟,至于這外海,又何止三萬裏!
浩浩大海之上,眼見得,是兩道身影,一前一後的踏浪而行!
淩厲的劍氣裹挾着他們的身形,劈開陣陣海風,斬落滔滔巨浪。
奔逃在最前方的,正是一清瘦老者形象的劍宗鎮魔窟長老,丁酉年!
此時間,無窮無盡的劍氣長河之中,丁酉年淩空而行,眉宇間盡是急躁,劇烈的喘息着,更是狼狽不堪。
不時間,丁長老還要回看身後。
緊緊追在他身後的,正是截雲一脈的清溪長老,金丹大修士!
這會兒,看到丁長老回首看來,那宮裝女子冷冷地開口,輕聲的聲音恍若和她身周的劍氣一樣的淩厲。
“丁師弟!誰能想到吶,在淳于芷那瘋丫頭手裏都沒能守下鎮魔窟的你,竟不知甚麽時候,修到了九煉丹胎的境界,是世人小觑了你!是吾截雲一脈小觑了你!
許是那靈物送到鎮魔窟中的時候,你便已經打上了靈物的主意!你想用靈物來叩開金丹境界的門扉?可惜,功虧一篑,殘缺的靈物,可無法教你洞破那道瓶頸。
況且,縱然是完整的靈物落在了你的手裏,可若是沒有那開天的劍經,沒有乾天坤地的意境,丁酉年,你當真以為只憑這麽個頑意兒,就能做大修士的美夢?
與你說這些,不是為了教你幡然悔悟,只是要你聽明白、想清楚,自己的想法是何等的愚蠢!跑吧!你已沒有了回頭路!便帶着這股悔意,死在本宮劍下!”
話音落下時,那徐徐海風傳遞而來,是丁酉年幾乎癫狂的聲音。
“哈!不要喊我師弟!宋清溪!我不會悔恨的!我永遠都不會悔恨的!你們何曾将我們當過師弟,當過劍宗門人看!
可我丁酉年仍舊是劍修!是九煉丹胎的劍修!
劍出無悔的道理,我懂!
成不得大修士?那又如何!
宋清溪!你要記住!你們截雲一脈要記住——是鎮魔窟中的修士,是我丁酉年,毀了你們歷劫補經的因果!
是我毀的!”
因是,那烈烈風中,便只剩了丁酉年狷狂的,幾若瘋癫的朗聲大笑。
原地裏,宋清溪手一擡,那無盡神華凝聚成的鏡輪裏,浩渺磅礴的靈光凝聚在一線之間,劍光兜轉之中,那劍形翠釵凝實,被宋清溪捏在手中,複又朝着身周的劍氣長河一劃。
“劍出無悔?你也配提劍出無悔?本宮今日,卻偏偏要教你帶着無邊的悔意,死在劍宗的寶器下!”
寶器上,無盡神華兜轉,随即便要化作劍光落下。
漫天層雲似是在這道磅礴的劍光下都被崩斷開來。
截雲一劍!
……
嘩——!
院落中央,僅有的一張石椅上,那闖入楚維陽院落之中的女人,被五花大綁在椅子上。
說來慚愧,得益于前世今生的許多駁雜記憶,楚維陽将這女人困得很是結實。
又或者說,是過于結實了。
這會兒,楚維陽正提着手中的大甕,将那散着酒氣,又散着些腥臭味道的酒液,兜頭全數澆在了那昏厥的女子身上。
再屏着呼吸往甕裏看去的時候,沉底兒的便只剩下那些泡爛掉的藥材了。
抿了抿嘴唇,到底還是有些下不去嘴,楚維陽只得将那大甕丢回樹旁。
再回頭遠遠地逼着那股臭味看去的時候,那女人淋着酒液,仍舊昏厥着,些許酒液中糟爛的藥草,一根根閃着墨綠色的幽光,搭在她的頭發上,濕漉漉的貼在她的臉頰上。
這下,再也不用仔細觀瞧面容,落在楚維陽的眼中,已然是沒得甚麽人樣。
又在楚維陽略顯期待的目光裏,好一會兒,那女人才像是被惡臭味道熏醒了一樣。
她怔怔的擡起頭,不敢置信的掙紮了幾下身子,再低頭看看身上那濕漉漉的宮裝,等她擡起頭來,正要凄厲的嘶吼的時候,楚維陽手往前一遞,劍尖兒就已經貼在了女人的脖頸上面。
眼見得真切,登時間,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在女人的肌膚上湧現。
與此同時,楚維陽開口,喑啞的聲音教女人渾身抖得跟篩糠一樣。
“這道城的人……怎麽腦子都和缺根弦一樣,你煉氣中期的修為,是怎麽想的,也敢來這兒盯梢?
甭想着眼珠子一轉就編瞎話給我聽,楚——!我方才聽得真切!
你認識我?是因為甚麽認識我的?又是因為甚麽要來這兒盯梢的?能準确的找到這裏,那董衡和他表哥,跟你又是甚麽樣的乾系?
還有,你姓甚麽,叫甚麽名字?這件事兒裏邊,到底是不是你自己的私事兒,還是百花樓的安排?
別想裝傻,那百花煞炁又不是假的,你的乾坤囊就擺在這桌上呢!
哦,對了,說起百花樓,還有個要緊事兒,你可修行過《五髒食氣精訣》?就是……服食過丹藥的那種修法……
這些事兒,事無巨細,都要想明白了告訴——”
話還沒有說完,聽到楚維陽前面的那些話的時候,女人還算是鎮定,只是當楚維陽問及那《五髒食氣精訣》的時候,這女人不知想到了甚麽,整個人在石椅上掙紮着,幾乎擰成了一道麻花。
而随着那女人的劇烈喘息,下一瞬,沒等她再開口驚呼些甚麽,散在院落裏的毒炁被吐納的厲害了,旋即,這女人身形一僵,兩眼一翻,登時又昏厥了過去。
原地裏,楚維陽欲言又止,又等了數息,生是沒見女人再被熏醒過來。
兀自撓了撓頭,楚維陽收起長劍,又朝着樹下走去,彎腰将那口大甕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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