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心知肚明的事情。
不過,葉靈秋不避不閃,葉辰也不好落劍,只好略微偏轉仙人劍的落處,這才刺入地脈,不見蹤跡。
葉靈秋聞言,倒也沒有惱怒,反而有些忍俊不禁,笑罵道:“好狂妄的小子,不愧是我摘星樓的弟子。”
對于活了幾千年、即将步入死亡的老人家而言,死與不死、傷與不傷,實在是沒有什麽意義,葉辰雖然狂妄,卻有狂妄的實力,後輩能夠強于前輩,摘星樓後繼有人,本身就是一件足以令前輩欣慰的事情。
葉靈秋轉身看向葉昊,感慨道:“你教出來的弟子,比我教出來的弟子厲害得多。”
誰人不知道,葉昊是葉靈秋一手調教出來的?
葉昊心頭膩味,擺了擺手,“我教出來的弟子算個屁,還是您教出來的弟子厲害。”
這話,有些昧良心。
不過,葉靈秋倒也沒有再争執這件事情,而是再次看向葉辰,問道:“你與王十九有交情?”
葉辰輕緩搖頭,“這厮曾坑害過我,讓我險些被仵世子陽活活打死,我比老祖宗更想一劍砍了他。”
“哦?”
葉靈秋擡手指了指葉辰身後的漫天蟬翼,“既然如此,你為何要攔我前路?”
葉辰想了一會兒,從懷裏摸出一封信,說道:“十年前,這封信便到了葉麟手中,昨日我醒來之後,葉麟交付于我。此信是仵世子陽親手所書,他請我出手,攔下老祖宗。”
葉靈秋笑道:“可你方才分明說過,他險些将你活活打死。你該罵他、怨他、恨他。為何,還要出手助他?”
葉辰将信揣入懷裏,沉聲道:
“我與仵世子陽在洛水一戰,實為輕狂所致,技不如人,敗得心服口服。我即便懊惱,也只會罵我、怨我、恨我,不會遷怒旁人。至于……我出手助他,則是因為我相信他的眼光和判斷,我更相信他是位心懷大義之輩。”
“他為人間思慮,江湖便該傾力助他,我既是人間人,亦是江湖客。老祖宗若是一定要問個究竟,那麽……我會說,我與他一樣,都是年輕人。我們年輕人的路,要自己走,哪怕走上了一條絕路,也總比旁人安排的路,有趣的多。”
葉靈秋微微搖頭,“方才說你狂妄,着實看低了你,該說你猖獗才是。”
葉辰面色仍然冷淡,緩步走向葉靈秋,“老祖宗,您知道的,我打小便看不上書裏的道理,只相信手中的劍。因此,即便有些事情可以講道理,我也懶得去講,只會握緊手中的劍。”
“半夏要出逍遙觀,仵世子陽請半夏赴死。王龜去到國師府,王十九請王龜赴死。他們都是講道理的人,可我不是講理的人,老祖宗要是想走出摘星樓,我不會請老祖宗赴死,我只會拿仙人劍與老祖宗問個生殺!”
生者言生,死者言死。
葉辰微微擡手,大片白光彙聚于掌心,輕輕一握,方才隐沒蹤跡的仙人劍便被緊握在手。
劍意直沖雲霄。
葉靈秋被這話氣的鼻歪眼斜,腦瓜子嗡嗡作響,盯着葉辰看了好一會兒,轉身訓斥葉昊,“你怎麽教出來個欺師滅祖的弟子?”
葉昊輕咳一聲,說道:“辰兒是個好孩子,從不欺師。”
是啊,不欺師,只滅祖。
葉靈秋重重嘆了口氣,語氣複雜無比,“咱們不可知之地,竟是滿門逆徒?”
他自然不會與葉辰動手。
倒不是怕死,而是怕傷了葉辰。
反正,未來的人間,都要交給年輕人來抗,他們有自己堅持要走的道路,這是一件好事情。
正如葉辰所說,哪怕走上了一條絕路,也總比旁人安排的路,有趣的多。
“老祖宗,厚此薄彼了不是,”葉昊板着臉,正色道:“您不也是個逆徒嘛。”
葉靈秋想了一會兒,樂呵呵道:“倒也是。”
他盤膝坐下,拿起釣竿,閉目垂釣,悠然自得。
葉辰收劍揮袖,散去遮天蟬翼,面朝葉靈秋,緩緩跪地,重重叩首,不聲不響,不言不語。
整整兩日,卻是沒有一條魚兒上鈎。
最後一日,葉靈秋終于釣上一條大魚。
他親自撥鱗去髒,以劍意烘烤,撒上美味作料,走到跪地不起的葉辰身旁,将這條香噴噴的烤魚遞去,溫聲道:“辰兒,這是你小時候最愛吃的。”
葉辰接過烤魚,怔怔出神。
葉靈秋也不喚葉辰起身,而是坐在葉辰身旁,笑道:“孩子,別生氣了,你跟我這個糟老頭子計較什麽呢,好了好了,是我錯了……趁熱吃吧。”
葉辰俯首掩面,泣不成聲,涕淚橫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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