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路凡來不及感傷,伸手護着不斷拍在身上的風雪,大聲道:“獨孤,你去帶上蕭晨與江楓,咱們該走了!”
獨孤日天知道輕重,快步走向卧房,剛至門前,卻聽到‘咯吱——’一聲輕響。
蕭晨推開房門,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斜睨了眼獨孤日天。
身後,江楓伸手撫劍,面色平靜,劍意沖天。
獨孤日天微怔,詫異道:“你們……什麽時候醒的?”
蕭晨捏着下巴,目光微閃,“事實上,我們從來都是醒的,只是睜不開眼,十餘年來向來如此。”
獨孤日天心頭咯噔一聲。
那麽,往日裏……他日夜勞作照顧兩人時,暗地裏埋怨咒罵的話,也盡被聽了去?
蕭晨攬着獨孤日天的肩膀,笑道:“方才醒來之時,江楓曾與我說,要拿你試劍,也不知道,你這副身子骨,扛不扛得住?”
獨孤日天面色尴尬。
他此時才發覺,眼前兩人的周身氣勢,似乎拔高了不止一籌,已然抵達不惑之境,直入巅峰。
或許只有寧不凡才知道,拓跋木臨走前,将整座太行山數十年孕育的精魄之力,盡皆賜予蕭晨與江楓。
前輩為後輩開路,從來無需報酬。
後輩承前輩志向,向來不需理由。
這個江湖,一直如此,也該如此。
只是可惜。
人間再無太行山。
……
摘星樓,湖心涼亭。
葉靈秋盤膝坐于橋畔,手持魚竿,閉目垂釣。
葉昊從遠處走來,立于葉靈秋身後,不言不語。
葉靈秋緩緩睜開雙眼,眼前不泛漣漪的平靜湖面,如同他的心境,“仵世子陽跪在逍遙觀,王十九跪在國師府,你要跪在摘星樓?”
葉昊緩緩搖頭,“我是個孝順的人。”
葉靈秋搖了搖頭,“既然如此,你來此何意?”
真是想不到,不可知之地裏,竟然還有孝順的人,實在是太難得了,瞧瞧那王龜、半夏、孫乾,一個個的教出來的都是些什麽玩意兒,還得是我葉靈秋,才是真正的堪為師表。
葉昊斟酌少許,沉吟道:“老祖宗,您不是還有兩三日就要走了嘛,我來見您最後一面。”
葉靈秋滿意颔首,“昊兒,往年我待你很是嚴苛,但你卻沒有像那群小王八蛋一樣,做出欺師滅祖之事,我很欣慰。”
說完話後,葉靈秋放下魚竿,緩緩起身,面朝南面,陷入沉思。
葉昊忽然問道:“老祖宗,您這是在考慮,落劍王十九?”
葉靈秋點頭,面色凝重道:
“我雖然可以囚禁王二十,卻殺不死他。龍脈消散之後,守墓人都要消亡。兩年前,陳子期寄托誅仙劍茍活,今日,拓跋木消散于人間,下一個,就該輪到王二十了。他是天道,自然不會甘心消亡,而擺在他眼前的,只有兩個選擇。”
“要麽,他拼力去掠奪王十九的身體,行走人間。要麽,他以殘破之軀強開天門,重歸于天。他若是奪下王十九的身體,以命運之姿降臨人間,即便仙人降世,也無法奈何得了他。”
葉昊皺眉思量,問道:“王十九不入天順之境,王二十即便有此野望,也是無可奈何。既然如此,他為何遲遲不開天門?”
葉靈秋沉聲道:“我們這群老東西不死絕,他不敢。”
莫看葉靈秋蒼然白發,垂垂老矣,即便是随手落下一劍,也可驚天。
葉昊輕輕嘆了口氣,“也就是說,天道一直在等你們死去?”
葉靈秋笑了笑,“三千多年來,我們拼命延壽,不敢言死,都是為了這座人間。可惜……天時已至,故人陸續凋零,連我都沒有時間了。”
“既然天門注定要開,我們最後能夠做的,就是為人間掃清所有的障礙,讓你們的劫難,來的遲些。我們殺王十九,不因私怨,只是因為不能讓天道之身行走人間。它,若是撿起命運,你們……沒有任何勝算。”
葉昊沒有再說話。
葉靈秋往前踏出一步,正要走時,耳畔卻傳來一聲蟬鳴。
蟬鳴越來越響。
葉靈秋轉身看向葉昊。
葉昊略微攤手示意與自己無關,又指了指天穹深處。
葉靈秋眯眼遙望。
一柄泛着幽幽寒芒的仙人劍,驀然劃破天地,自西而來,直落人間。
這一劍,驚了寒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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