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落下,周旁武者除卻聞人雨澤之外,皆是極有默契的屏息凝神後撤一步。
什麽叫做能者居之。
青雲峰是劍閣主峰,此行衆多江湖上有名有姓的武者前來議事,是奉趙政之令,如今整座青雲峰,也只有聞人雨澤一位槍修。
江湖人說,聞人雨澤是天下第一槍。
那麽,他便該是趙政口中的‘能者’了。
趙政深深看了聞人雨澤一眼,又轉身看了眼身後環伺的江湖武者,淡然揮袖,“散了。”
一道又一道驚鴻直掠天幕。
聞人雨澤走入坑洞內,朝長槍恭恭敬敬行了一禮,輕聲道:“晚輩資質愚鈍,卻承蒙前輩看重,此情無以為報,唯願以糟粕之身承繼前輩志向,寧死而不墜青鸾威名!”
青藍烈焰緩緩熄滅,直沖雲霄的槍意漸漸凝聚成半卷古籍,上面刻着三個娟秀小字。
這三個字,并不是一個宗門,而是一招槍法。
聞人雨澤撿起古籍,凝目看去,輕聲默念,“聽雨軒。”
……
烏雲遮月,星光璀璨。
燕國,洛水城。
國師府。
今夜,來了一位客人——天機閣之主王龜。
王十九躺在假山上,枕着藤蔓,翹着二郎腿,手裏抓着棋譜,借着月光仔細觀摩棋譜,看得津津有味。
王龜來到假山下。
王十九沒有側目,似乎沒有将王龜放在心上,只顧着翻閱棋譜,調侃道:
“老祖宗,仵世子陽還在逍遙觀裏跪着呢,就算您要弄死我,總得給我個與他訣別的機會吧。要我說啊……這事兒啊,急不得,您先去偏殿等着,一會兒我過去跟您泡壺茶,咱們再好好唠。放心,我說話算話,肯定不跑,我要是跑了,就讓那狗日的王十八被天上神雷活活劈死。”
王龜兩手攏袖,笑道:“王十八與你親如父子,你敢以他起誓,我自然是信的,只可惜……我沒那麽多時間等你。”
王十九嘆了口氣,有些感傷,“老祖宗,您這話說得,也忒不講理了。您到了壽限,跟我有狗屁關系,您既然要消散了,就安安靜靜的拍拍屁股一走了之,為啥非要帶上我呢……我可是個年輕人,還有大好前程。”
王龜笑意不減,“王二十也是個年輕人,他也有大好前程,而他的前程,就是你啊。你既然無法在我死之前走出一條新的道路,我只好帶上你了,你小子太孝順了,到了陰間,也能給我端茶倒水,好做個伴兒。”
王十九收起棋譜,終于偏轉目光,看向王龜,感慨道:“難怪世人常言,老而不死是為賊,這話用在您的身上,實在是貼切得很啊。”
王龜探出一手,輕微擡起。
璀璨的星芒驀然熄滅,似乎被深淵裹挾。
天色大暗,伸手不可五指。
在這極致的黑暗裏,兩雙泛着璀璨金光的眸子,平靜遙望。
“你想怎麽死?”
“咋死都行,您說了算。”
“聽說,你這十年,都在看棋?”
“哎呦,老祖宗果然厲害,這都被您發現了!”
王龜笑而不語,兩指撚起星光,化作棋子,朝天穹深處盈盈一點。
天穹深處,一枚星星閃爍泛亮。
要以天幕做棋盤,要以星辰作棋子。
王十九微微挑眉,探出一手,驀然揮袖,‘嘩——’的一聲,大片清涼月光彙聚成溪流,倒流入天際,漸漸融彙成彎月模樣。
一輪彎月,遮了星芒。
這一手落下,堪比萬星齊放,王龜第二手未下,已是大敗、慘敗。
王十九斜睨王龜,嗤笑道:“安敢與皓月争輝?”
王龜神色漸漸凝重,沉默半晌後,一字一句道:“你……從何處修得天人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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