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不凡盤膝坐地,将普智的頭當作木魚,狠狠敲了下,“三重天與我不善,普度、金蟬,都是死于我手。六重天的刑天卻與我有幾分情誼。你若是三重天之人,我當即就宰了你,你若是六重天之人,我便放你出去。這燒雞,三重天的和尚确實吃不得,你可吃得?”
普智輕輕咳嗽一聲,倒也沒有猶豫,伸手抓起燒雞,便是大快朵頤,吃得滿嘴流油還不忘含糊不清的稱贊道:“果真人間美味!”
燒雞還沒吃完,他锃光發亮的腦門上,竟然還象征性的長出了稀疏分明的頭發。
什麽六根清淨,都是屁話,明明是以不惑之力壓制頭發的生長,這會兒既然破了戒,索性就破到底,和尚也懶得當了。
寧不凡見普智這般識趣,便揮了揮手,将高山平移十丈,解了禁制。
若是尋常高山,自然無法鎮壓不惑高手,這座壓在普智身上的高山,乃是寧立用出的道家秘法,普天之下,也只有寥寥數人才能破開,寧不凡便是其中一人。
普智吃完了燒雞,從地上爬起來,伸了個懶腰,活動了下僵硬的身子骨,問道:“寧兄,你此行前來,有何貴乾?”
要不世人咋說禿子圓滑呢,這不當和尚了,連‘施主’二字都不念叨了。
寧不凡直截了當說道:“刑天在诏獄,呆了十多年了。”
普智拍了拍袈裟上沾染的塵土,深以為然道:“是啊,該出來了。”
寧不凡揉了揉寧小小的頭,“我女兒說,能在家裏做主的,得是一家之主。”
普智點了點頭,感慨道:“老祖宗是九霄天之主,可他遭了天譴,魂飛魄散了啊。說起來……九霄天确實也該選個宗主出來,唯有宗主手令,才能下令放刑天出來啊。”
寧不凡拍了拍普智的肩膀,說道:“我覺着,這九霄天的主子,不能是和尚。哦……我就是個外人,随口說說而已,莫要放在心上。”
普智猛一擺手,神色肅然道:“那群狗日的禿子,哪有資格當九霄天之主?”
寧不凡低眉,看了眼灑落一地的雞骨頭,沉吟道:“那你覺着,誰有資格當九霄天之主?”
普智摸了摸剛剛長出頭發的腦袋,說道:“我不是禿子。”
寧不凡送給普智一個贊賞的目光,輕輕拉着寧小小的手,轉身那刻,身影頓化雲煙消散。
普智一屁股坐在地上,搖了搖頭,“這父子倆,可真是……”
——沒有一個好東西。
……
翌日,破曉。
汴梁城外十裏,一處茶館。
王慶之睡眼惺忪,哈欠連天,剛推開門,桌子椅子還沒搬出去,就迎來了貴客,定睛一看,當即大喜過望,哈哈笑道:
“呦,這不是寧先生嗎,什麽風把您給吹來了?這位小姑娘是……”
“寧小小,我女兒。”
寧不凡走入茶館,尋了個椅子坐下,說道:“上茶。”
“得嘞!”
王慶之将還沒支起的旗幡一腳踹飛,風風火火的沖到後廚,不一會兒,便端着一壺上好的西荊子走來,“方才還未問過,貴女年庚幾何?”
寧小小掰着手指頭算了又算,“十歲了。”
王慶之輕輕捏了下寧小小的臉頰,笑道:“真懂事。”
他倒了三杯熱茶,搬來個椅子坐在一旁,随口問道:“寧先生,您今兒個來是……”
寧不凡想了一會兒,解釋道:“過路。”
王慶之倒也沒有拆穿,意味深長道:“喝了這杯茶水,我請寧先生去城裏看一看。”
寧不凡飲了口茶,“如此盛情,不敢不恭。”
東荒國今日,倒是有一件大事兒發生。
先皇殡天,太子登基。
耶魯太白,暴病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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