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不凡坐在這位老人家身旁，輕聲道：“我本以為，我爹已經夠混賬了，直到我遇見你，我忽然發現……”
寧立再如何利用他，也算是盡了當父親的職責，二十年的養育之恩，總不是假的。
“我爹啊，其實還是挺不錯的，他盡力了。”
寧不凡拍了拍這位老者的肩膀，看了眼窗外。
人昊正握劍立于窗外，面色淡漠。
他沒有落劍，而是跪在窗外，重重叩首，行了大禮。
這不僅僅是一位正神的禮，而是一位兒子對父親的禮。
即便，這個父親從未養育過他。
……
後面的故事，倒是簡單了。
人昊率領十三位大修行者一路行至域外，遍訪萬族。
此時的萬族，雖敗卻未衰，尤是神鳳一族，以涅槃之力，幾乎沒有絲毫頹勢，依然率領萬族，在即将破碎的天地間，竭力生存。
“你等身為神族，為何要斬斷神族氣運？”
這是來自萬靈之主的質問，它并不信任靈猿一族的任何人。
十三位神族的大修行者沉默無聲，望着他們的主子——人昊。
人昊盤膝于地，緩緩拂過仙人劍，輕聲道：“神族貪且無度，以一己之私盜竊天地之力、斷絕萬族氣運，致使天地人間行将破碎，我乃天道行走，自當拔劍治世！”
其實，這些都是屁話，什麽狗屁人間大義，他從來都沒有放在眼裏，他只是想讓那些傲慢的神族嘗一嘗傲慢的代價，嘗一嘗失去一切的痛楚。
即便他如今已然走入正神境，壽與天齊，但他每一次閉眼，都會回到七歲時看到的那個用兇獸屍體堆積而成的小山坡，都會看到被擺放在小山坡最頂上的白虎頭顱。
血仇，自當以血來償。
神族屠盡他的家人，他自然要屠盡神族。
反正，他被神族稱之為妖邪，既是妖邪，便該如神族所願，做些妖邪之事。
……
三百年後。
人昊率領十三位麾下正神與數以億計的萬族生靈，宛若天上大水洪流，以極為猛烈的席卷之勢，頃刻淹沒人間，連破神國七十二。
他以天道行走之身，執柄命運因果，以無上正神之力，親手斬下百餘位神族正神的頭顱。
“你既是神族，為何要與外族勾連！”
這是一位極有天賦的神族女子的怒斥。
她很美麗，而且優雅。
人昊親手将她的頭顱斬下，再抓着她的秀發舉至半空，在串成珠簾的鮮血中，附耳輕聲道：“瞎說什麽呢，我可是妖邪。”
這一幕，即便是萬族生靈，看到後也覺得悚然入骨。
寧不凡望着這一幕，心緒平靜。
神族的覆滅，只是修行者的覆滅，那些沒有修行之人，與人昊并無仇怨，因此，他将神族的修行之法斬斷根源之後，便放了這些人自由，順帶告誡萬族，不可再圈養神族吃食。
而，追随于人昊的十三位正神，也在大勝之後，秉持天道意願，自隕而死，還壽于天。
他們為人間做出巨大的貢獻，他們的真靈轉世之後，自然會永世富貴。
正神盜竊的天地之力，在以一種溫和的方式重返天地，即将走向崩滅的人間，也不再災禍連綿。
從這一刻開始，人間的正神，便只剩下天道行走——人昊。
寧不凡也終于明白，自紅塵仙傳道于荒人（神族後裔）之後，數萬年來無人能夠走入紅塵仙的境界，是因為他們與紅塵仙走得，從來都不是同一種修行道路。
神族創立的正神之境，便是後世尊奉的‘紅塵真仙’。
那麽，寧不凡心中便只餘下最後一個問題。
天命之子，為何最終會與天道互為仇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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