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并不是一件痛苦的事情,永遠的活着,卻是一件倍受煎熬的事情,尤其是,他受到‘長生’的詛咒,過去的一幕幕慘痛記憶始終印在腦海,每次不自覺的想起,都像是昨日發生。
長生啊長生,實在是人間最殘忍的詛咒。
安琪啊安琪,你真是好狠的心啊。
寧不凡将陳子期腰間的酒囊拿到手裏,撥開塞子,灑在墳前,輕聲呢喃,“夫人……再等一會兒,我馬上就去尋你。”
他成了當年的羨魚,心如死灰,求死無門。
可是,他即便成為了仙人,仍然想不明白——我這一輩子,到底做錯了什麽,命運……為何屢屢欺我?
什麽天機榜首,明明是天生的愚者,遭人愚弄的可憐人。
“兄弟,咱們回柳村,”陳子期抓着寧不凡的肩膀,哽咽道:
“咱們回去吧,就當從來沒有出來過,管他什麽狗屁人間。就當成一場大夢,就當這一切都從來沒有發生過,你我還是當年渴慕江湖的年輕人,還是……”
寧不凡緩緩搖頭,說道:“子期,江湖已死。”
一陣柔和清風拂過。
藍喬似有所感,驀然回首,看到了三位氣質飄然的垂暮老人。
半夏、王龜、葉靈秋。
人間三位天順地仙,終于現世。
他們的目光有些猶豫,磨蹭了好一會兒,才走向小土坡。
寧不凡望向三人,咧嘴笑道:“我妻安眠之地,宵小也敢踏步?”
他站起身,殺氣驚天。
三位天順地仙相視一番,頗有些心驚肉跳,他們倒不是怕死,只是怕這個瘋癫的僞仙做出危害人間之事,思慮少許後,還是後退數步。
王龜從寬袖中拿出一件紫金缽盂,一枚泛着淡淡白光的銅板兒,靜靜躺在那裏,問道:“仙人一諾,價值幾何?”
三枚銅板兒,是寧不凡最初立下的錨點,也是因果,其中一枚,已經随着柳村村長一道消散于世,這是第二枚。
可是,一位求死不得的仙人,還在乎什麽因果?
只見,寧不凡微微招手,将那枚銅板兒抓來,握在手心,片刻過後,這枚銅板兒頓時化作齑粉,随風飄散。
“我一心求死,你們也想讓我死,所以,我會不殺你們,我會守諾而行。但是,如果在融入最後一魂後,我仍然不死,仍然飽受長生之苦。我便要讓你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要讓這天下蒼生,都好好品鑒一番,我所經受的一切痛楚,一切!”
寧不凡将陳子期懷中的天地棋盤拿出,丢向三人。
半夏穩穩接住天地棋盤,望着眼前這位比自己還要蒼老的人,輕輕搖頭,感慨道:“你果然如我們看到的那些未來片段一般,瘋癫至此。如此看來,我們此前所做一切……皆是無錯。”
這話,不僅刺耳,而且很是可笑。
寧不凡聞言,拍手大笑,“是啊,你們無錯,都是我的錯。”
言語落下,他再也無法抑制心頭迸發的洶湧殺意,猛然抽出陳子期身後背着的那柄誅仙劍,驟然落劍。
霎時,赤紅烈焰猶如噴發的岩漿一般,瞬間掀起數百丈熾熱狂潮,将半夏的身影徹底淹沒。
半夏倒飛百丈,重重跌落山谷,渾身上下猛烈燃燒,鮮血淋漓,眼看已是受了重傷。
在場衆人無不心頭大駭。
憑借僞仙之力,竟然能一劍重傷天順高手?
寧不凡将誅仙劍抛給陳子期,淡漠道:“此劍只殺天上仙,他還沒這個資格。”
氣氛,一時寂靜。
葉靈秋與王龜額頭滲出冷汗。
這一刻,他們終于意識到,他們親手創造出了一個,什麽樣的怪物。
寧不凡忽然笑了笑,溫聲道:
“要麽,你們試着用仙人殘魂殺死我,要麽,就看着我滅了人間。哦,這些不是你們的錯,全都是我的錯。畢竟……我生來就是罪不可恕的惡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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