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爺爺又罵我了,”
牛馬盤膝坐下,單手托腮,望着白霧方向,做出一副子哀嘆模樣,埋怨道:
“昨兒個,三狗他爹家裏又丢了只雞,明明不是我乾的,爺爺非要指着我破口大罵說是我乾的,我冤啊,太冤了,我跟他說,兩年前我都不做這些雞鳴狗盜之事了,可他不聽啊,抓着我一頓好打。”
“到了夜裏,我躲在三狗家門口,等了半夜,總算是抓住了偷雞的黃鼠狼,抓給爺爺看後,爺爺又給我臭罵一頓,說我狗拿耗子多管閑事兒,唉——這老頭子啊,真是越來越糊塗了。”
不知從何時養成的習慣,他總喜歡将村裏發生的事兒拿到這裏說,無論是像今日這般雞毛蒜皮皮的小事兒,還是哪戶人家填了娃娃死了人之類的大事兒,全都竹筒倒豆子一般,口若懸河,毫不停歇,直到說累了,才會拍拍屁股拿着空碗走人。
“其實,我知道是老頭子覺是着我沒出息,總想找個由頭罵一罵我。前兩日……他還給我說媒呢,讓我娶了小梅。這丫頭,咋說呢,模樣倒是俊,就是脾氣臭了些,小時候我個頭不是低嗎,她常常欺負我,到現在我都忘不掉,我若是娶了她,可真是造了八輩子孽了。”
“爺爺還時常叮囑我,讓我成親之後,去村子外面看看,多見見世面,我倒是有出村的心思,可是書上說了——父母在,不遠游。我爹娘死的早,從小就跟爺爺相依為命,爺爺辛辛苦苦将我拉扯到大,我也是心存感激,眼看着……老頭子的身子越來越差,我怎麽忍心離去?”
“先生,人生總是這麽痛苦嗎?”
這樣的人生,不知多少人求之不得,也能稱得上是痛苦嗎?
身在福中不知福,便是如此了。
牛馬将肚子裏的苦水吐出來後,心裏暢快多了,恭恭敬敬行了一禮,正要轉身離去,忽然看到白霧裏飛出來個什麽東西,愣神之際,手裏便多了一枚泛着淡淡白光的小藥丸。
随之而來的,是一道低沉嘶啞的嗓音,“此藥名為‘窮奇’,由精純天地之力彙聚,可為凡人洗經伐髓,從此大開武道之路,給你爺爺帶去。”
牛馬愣神片刻,試探問道:“我爺爺……都一大把年紀了,修什麽武道啊?”
“可奪天地之造化,足以延壽二十載。”
這個簡簡單單的回答,卻讓牛馬心頭一震,瞪大了眼,半晌喘不過氣來,心中狂喜。
對于大修行者而言,這種效用甚微的丹藥,随手便可賜下,即便不賜丹藥,随手調以天地之力為凡人洗經伐髓,也可将其體內雜質祛除,達到延壽之效。
王大爺臨走之前,不是都用問心劍意,為大黃狗延壽幾十年嘛。
可對于久居桃源的凡人而言,這效用甚微的丹藥,就是傳說中的‘仙丹’。
牛馬不斷叩首謝恩,歡快的将‘仙丹’拿到爺爺面前,将方才與仙人的對話全盤托出。
這一次,他的爺爺終于沒有再說他沒出息,而是欣慰笑了起來,輕聲呢喃,“仙緣……”
很快,兩年時間,悄無聲息的過去。
二十歲的牛馬,已經長成一位相貌英武的年輕人。
這一日,這位年輕人走到後山,坐在白霧前,哭的泣不成聲,鼻涕眼淚流了一地,沾了泥土,滿身狼藉。
寧不凡睜開眸子,望了眼山村方向,入眼便是孝服白绫,陣陣哭聲。
那位令人尊敬的老村長靜靜地躺在棺椁裏,面色一絲不茍,已然失去生機。
寧不凡做錯了,他不該只給牛馬一枚丹藥。
“好一個人間。”
他目光平靜,輕聲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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