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莫傍晚,未動一筷的飯菜被撤了去,上了好酒肉,太後在皇帝的攙扶下緩緩走出後屏,臨禦太極。
百官跪地高呼——皇帝萬歲,太後萬歲。
當然,誰都知道他們說的是屁話,千萬年來,也唯有一個紅塵仙才活了萬歲,總歸,太後坐下後,便揮手令百官落座。
雲烨一襲龍袍,面容俊俏,英氣逼人。
他分明是燕國最尊貴之人,卻只是立在太後身旁,彰顯孝心嘛,這表面的姿态總是得做一做。
宴席開啓,歌女魚貫,大袖輕飄,活脫脫像是天上的小仙女,各個都是嬌嫩尤物,雲烨的目光卻沒有在這些漂亮的姑娘身上逗留分毫,而是緊緊盯着殿門方向。
該來的人,終究是要來的,即便來的晚,也總是不會錯過。
趙政走入大殿,荀千雲錯了半步,始終伴在身後。
雲烨微微一笑,喚了個小太監附耳說了些話,便朝太後辭別,匆匆離去。
太後正值大宴,皇帝貿然離去,這是不遵禮儀孝道,自然引起了許多官員的側目,但他們毫無例外的佯作不察,誰敢說話,腦袋落地。
趙政仔細端詳了番殿內這群高冠華服的狗官,一眼掃去,見到的卻都是大腹溜圓之輩,估摸着平日裏沒少貪墨。
他心中在想,這天下四國的官員,莫非都是這般模樣?
方才那位小太監急匆匆走向趙政,附耳說了些話。
趙政皺了皺眉,随口道:“引路。”
荀千雲似乎瞧出了趙政對這些官員的嫌惡,笑着解釋道:
“政公子,你莫看這些人眼下一股子卑膝笑顏的模樣,将他們其中任何一人放到任上,可都是威風凜凜、呼風喚雨之輩。燕國廟堂也有清廉之輩,不過……有資格為太後祝賀之人,至少都是三品以上的官員,而三品之上的官員,無一例外,皆是貪墨成性。”
趙政瞥了眼荀千雲,“你身居江湖,竟然對廟堂之事如此了如指掌,倒也是怪。”
荀千雲笑意微苦,輕聲感慨道:
“讀書人哪個不想當官?哪個不想救百姓于水火?我小時候還未走入武道一路,日夜寒窗苦讀,只為被世家看中掙個功名利祿。可惜啊……我嫉惡如仇,與他們合不攏,好不容易當了個七品縣令,還沒過多久,便被罷黜,心中氣不過,便撕了聖賢書,提劍走江湖。”
“幸好,我在武道之路算是有幾分不錯的資質,身上又有幾分書卷氣,便被知行門收了進去,後又被羨魚姑娘看中,一步步走到了今日。我本以為啊,自個兒對當年被罷黜之事已經心如止水,沒想到……”
“今日,我來了太後壽宴,再看到這群狗官,仍是忍不住生起一股子無名怒火。嘿,若是真個讓我身居高位,非得提着三尺劍,将這群貪墨之輩從左到右一個不留殺他娘的一個乾乾淨淨,還黎民百姓一個太平盛世!”
這厮向來是個老好人,竟然在被罷黜官位的小事兒上憤懑不平,看來……還真是恨極了這群廟堂高官。
趙政搖了搖頭,“我與荀兄不同,我若是身居高位或者是燕國皇帝,也愛使喚這些貪官,只要他們能做出政績,用一用又何妨?一則,他們不掌兵權,沒啥威脅。二則,他們的把柄皆在我手中,我想什麽時候殺就什麽時候殺。”
“若是朝廷哪日缺了銀錢,我便尋幾個富得流油的家夥抄家滅族,也能填補國庫。若是旱澇忽來,民怨四起,我便再尋個由頭砍死七八個狗官,一方面以他們搜刮的民脂民膏赈災,一方面也能揚我美名,何樂而不為?”
清廉之官,沒錢頂個屁用?
抄家都抄不出兩個銀錠,狗看都嫌。
若是貪官能有清官的政績,自然是貪官升得快。
荀千雲聽了趙政這話,先是惱火,繼而啞然,最後沉默,一言不發。
并不是趙政說的不對。
而是趙政說的太對了。
——直戳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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