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嗓音很輕,卻伴着劍光傳遍了整座天琅山。
喊殺聲停歇片刻,忽又響起。
酒景良已經足夠慷慨,他給了天機門這些人活命的機會,卻也只有三五人選擇丢棄兵器、茍活于世。
年輕人有血性,這樣很好,江湖的模樣,也本該如此。
酒景良很欣慰,他終于認可了天機門的江湖地位,即便今日過後,江湖上不會再有天機門。
忽然,一位亂發披肩的天機門老者提劍殺出人群,朝酒景良的方向,猛然斬出一道縱橫數十丈的劍氣。
‘嘩——’
劍光宛若長河,波濤滾滾。
酒景良略微偏頭,躲過這道淩銳劍氣,眸子裏總算是有了幾分光澤,低眉望着這位老者,打量片刻,笑道:“我當是誰,原來……是草蘆先生啊。”
天機門之主,名為柯安,此人實力高強,卻毫無野望,二十餘年來,幾乎沒有走出過天機門後山,因其常年居于草蘆,又被稱作草蘆先生,姑且算是江湖名號,在江湖俠客榜排行第二十七。
柯安胸膛急劇起伏,怒視酒景良,高聲道:
“數十年來,我天機門封山不出,不僅與劍閣井水不犯河水,更是連江湖都沒有出過,我等一門心思避世,從未與任何江湖勢力有過龃龉之事。老夫想問一問你們,今日之事,究竟何意!”
他的這個問題,同樣是天機門所有弟子都想問的問題。
酒景良身子前傾,凝視着怒不可遏的柯安,平靜道:
“先生此言何其愚蠢,天下大勢當頭落下,哪容你安安穩穩的閉門封山?輪回勢要一統江湖,所有江湖勢力都該明白,若想活命,便得卑躬屈膝,跪地俯首!”
“連我劍閣都得順從輪回之令,你一個小小的天機門,卻仍敢逆流而上,這便是取死之道!誠如你言,天機門這些年來确實從不摻和江湖之事,但在江湖大變之時,天機門身為江湖頂尖勢力之一,無論如何都無法置身事外。”
“我要殺你,這不是你的錯,我要滅天機門,這也不是天機門的錯。此戰,非你之罪,非戰之罪,而是大勢使然。”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這句話不僅僅是在說個人,也是在說那些立于江湖頂端的勢力。
輪回之勢,既然要席卷天下,哪裏能夠容忍中立的勢力存在?
不打碎了整個江湖,怎麽重立江湖秩序?
講個最簡單的道理,即便真的是輪回錯了,劍閣錯了,棋閣錯了……大半個天下的江湖勢力都錯了。
餘下那些個沒有過錯的江湖勢力,他們若是不錯,便無法存身。
舉世皆濁,獨清便是罪過。
而這個最簡單的道理,柯安卻想不明白,他的天真與自負,根本不配統領天機門。
柯安雙眸猩紅,怒發沖冠,大聲道:“我乃天機門之主,我要見趙政!”
“你是天機門之主?”
酒景良緩緩起身,伸手摸劍,淡淡笑道:“今日過後,天機門便要除名江湖,哪還有什麽主子啊?”
他朝身前輕輕落下一劍。
劍光璀璨大亮,劍意沖天而起,劍氣肆虐十裏。
柯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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