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二十多人皆是鷹犬,應該是武陵郡裏極有權勢的人物派來的……你若是要報仇,便該留上一兩個活口,問一問幕後之人,再去将幕後之人殺了,這才叫斬草除根。”
“可你方才出手,卻是毫不留手,連跪地求饒的人都一并殺死,我覺着……他們雖然該死,活着卻更有用處,不是嗎?”
獨孤日天搖了搖頭,自嘲笑笑,“姑娘,你說的不錯,我固然可以從他們的口中得到幕後之人的消息,我知道了後,也必定會去報仇。可我即便殺光了他們,又能如何?什麽都無法改變。死去的人永遠不能複生,至多是添上幾樁血仇。”
“我既身負寶物,自會有人觊觎,這座江湖上想殺我奪劍之人多了去了,我即便接連不斷的殺人,殺一輩子也殺不完。這些日子……死在我手裏的人已經夠多了,有些時候,我寧願愚蠢一些,我寧願什麽都不知道。”
拓跋蓉似懂非懂,問道:“你殺他、他殺你的這種戲碼,會結束嗎?”
獨孤日天沉默少許,輕聲道:“只要我在劍道一路不斷邁步、走到武道巅峰,讓整座江湖的人聞得我名便會心生畏懼,他們便不敢來殺我了,我也不用再殺人了。”
拓跋蓉摸了摸獨孤日天的頭,“真可憐。”
獨孤日天笑了笑,江湖人,皆是可憐人,哪有什麽大風流,自欺欺人罷了。
拓跋蓉站起身,看了眼微亮的天色,問道:“你既然報了仇,這下一步……還是要去江南郡?”
獨孤日天想了一會兒,點頭道:“不錯。”
此時去江南郡,就意味着要去輪回。
拓跋蓉收回目光,擺手道:“主……咳咳,寧先生不是說了嗎,這柄劍是送給你的,又不是借給你的。這柄劍,只有在你手裏才能大放異彩,要我說啊,你還是別去還了,若是偏要還劍,豈不是駁了寧先生的面子?”
獨孤日天将色欲長劍背在身後,沉吟道:“我已經淡了退隐江湖的心思。此去江南郡,不是要去還劍,而是要奉政公子之令,收複燕國江湖,剿滅觀星閣、知行門、天機門、乾坤門。”
這樁消息,數日前已然傳遍天下。
那時的獨孤日天,心中猶豫不決,直至今日才下定決心。
拓跋蓉眼睛一亮,“好啊好啊,我也要去輪回看看,咱倆正好順路,”
獨孤日天愣了一下,很快回過神來,細細打量着拓跋蓉,“姑娘,昨日見你之時,我就想問了。你……為何滿身泥垢、蓬頭垢面?還有,既然要同道而行,姑娘也該告知名諱。”
拓跋蓉解釋道:
“我名拓跋蓉,前兩日……我在南陽郡外的官道上行走,一路荒蕪,連個驿館都沒有。我餓了一整天,正好遇見了四位在烤野豬的人,三男一女。那個領頭的,好像是叫什麽郝劍的。”
“我讓他們把野豬讓給我,他們不肯,于是我搶了條豬腿就跑,然後三個男子就追着我打,漫山遍野的追,我生氣了,就掉頭追着他們打,他們打不過我,就往泥潭、土坑到處去鑽,給我氣的呀。”
拓跋蓉?
原來是江湖聞名的雪山女俠,難怪有如此實力。
不過……
獨孤日天撓了撓頭,試探道:“你說的郝劍,是不是一位劍修?”
拓跋蓉想了一會兒,點頭道:“沒錯,就屬這厮跑得快,跟條滑泥鳅似的,逮到泥坑就往裏面鑽,我身上這身污泥,就是追着他打的時候落下的。”
獨孤日天心頭微驚,劍閣數萬弟子中最出彩的青雲九劍之一,與燕十三同列為天下三大劍修之一的江湖榜六郝劍,為了逃命狼狽的到處鑽泥坑?
眼前這位姑娘,究竟是何方神聖,簡直不像人啊。
拓跋蓉撅着嘴,委屈道:“不就是一頭野豬嗎,他們又吃不完,給我分一點兒咋了,我又不會烤。”
是啊,不就是一頭野豬嘛。
這郝劍,确實好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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