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聖旨上寫的對的人,皆死于劍下。
季君自然知道該如何回話,“臣覺着,上面寫的不對。先皇素有聖賢之名,絕不會做出讓後人唾罵之事。三皇子,您覺着臣之言,是否有理?”
李辭緩聲道:“我殺了這麽多愚昧不堪之人,終于見到了個聰明人。季君,你若能辦好這件事情,便是禮部尚書,若是辦不好這件事情,便自個兒抹了脖子。”
話音落下,他将手中的聖旨和染血長劍,一道遞給季君。
季君平靜接過,展開聖旨看了一遍,輕聲嘆息,“果然如此。”
縱然心中有所猜測,可真正看到了這些文字後,心中還是掀起波瀾,這可真是最冰冷與殘忍的字跡了。
他實在無法理解,昏聩了一輩子的先皇,怎會……忽然做出如此聖明之事。
之後的事情,便是季君奉令宣讀聖旨。
李賀以十二歲之齡,繼位為北滄國新帝。
夏惜玉以皇太後之名,統禦後宮,臨朝攝政。
當了一輩子丞相的夏申,也終于告老還鄉,安享晚年。
至于李辭,以一己之力穩固朝堂,安排好所有官員升遷、調動之後,潇灑的走出了鳳陽城。
鳳陽城外十裏,有一道涼亭。
季君隐匿身份,孤身前來,為李辭送行。
李辭飲了一杯酒,笑道:“我本來想着,當所有事情結束後,一劍将你殺了,如此……便可以将所有事情全都隐藏起來,可我又想着,你還很年輕,也很有智慧,身居高位,更能為百姓謀福。我可以殺忠臣,卻不能殺賢臣,否則便是天道不容。”
季君寵辱不驚,沉吟道:“三皇子之恩威,在下由衷嘆服。不過,在下心中仍有最後一個疑惑,三皇子分明可以……”
李辭拂袖起身,拍了拍季君的肩膀,笑道:“這天底下,還有比當皇帝,更無趣的事情嗎?”
“不過……皇玺是父皇交給我的,我得拿走,這事兒雖不合禮法,但合乎孝道,任誰也挑不出毛病。”
“當然,我若是覺着自個兒快死了,也會将這皇玺換回來的,畢竟這是北滄國的傳承之物,我總不能據為己有。”
季君望着李辭潇灑遠去的背影,飲了一口酒,搖了搖頭。
之後的故事,很好說。
李辭去了一個誰也找不到的偏僻地方,遇見了個漂亮的女子,兩人結為夫妻,在一個人煙稀薄的村子安居下來。
次年,李辭有了第一個兒子,李不二。
三年後,李辭有了第二個兒子,李三思。
那麽,問題來了,這先皇留下的聖旨上,究竟寫了些什麽?
其實,這個問題,也很好回答。
第一件事,當朝丞相夏申結黨營私,驕奢淫逸,抄其家,誅其族,其門下之人,皆貶為庶民,永世不錄。
老皇帝要讓李辭登基,便要為其掃清所有障礙,以一個‘殺’字,将惡名盡歸自身,肅清朝堂。
第二件事,賜夏惜玉白绫一條。
夏惜玉十八歲入宮,老皇帝死時,夏惜玉年僅三十餘歲,還很年輕,夏族若是株連,夏惜玉定會與李辭結怨,老皇帝連年大病,許多政事皆是夏惜玉打理,因此極為熟絡朝政。
若是生了異心,以皇太後之尊,無人能奈何她,而李辭素有孝名,若是與皇太後争權,難遭旁人非議。于是,這夏惜玉便從老皇帝的妻子,變成了一個、比權勢滔天的夏申更為可怕的人。
老皇帝昏聩了一輩子,将死之時,忽然變得聖明起來,有了真正的帝王之心,下達的诏令,更是真正符合皇帝身份的雷霆手段。
這份聖旨,寫清道明了何為‘皇帝孤寡’。
李辭看了這份聖旨後,便再也沒了當皇帝的心思。
若是在好皇帝與好兒子之間選一個,他寧願選擇後者,夏惜玉撫養他十二年,将他當做親生骨肉。
兒,怎可殺母?
這天底下,還有比當皇帝更無趣的事情嗎?
在李辭心裏,大概是沒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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