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鳳陽城外。
風塵仆仆的李辭在城外,見到了夏相。
這位當了數十年相國的權謀家,瞧着似乎越發蒼老,連走路都得侍衛攙扶,即便如此,還是氣喘籲籲。
李辭躍馬而下,上前親自攙扶夏相,開口便是一聲調侃,“我來之前啊,有些人曾攔着我,說什麽夏相要為了自身的富貴,或要害于我,讓我帶些兵馬回去,我聽了這話啊,劈頭罵了他們一頓,也就是我走得太過匆忙,否則便要喚人打他們個幾十軍棍。”
夏相輕輕搖頭,笑道:“這是忠君之言,大責輕罰便是,若是教手下人心寒,便不好了。而且,老臣倒是覺着,他們說的這些話,也很有道理。我這相國當了這麽多年,總是有些權勢的,辭公子此時回返鳳陽城,是該帶些嫡系兵馬,若是真有逆賊謀反,也能穩得住局勢啊。”
李辭微微搖頭,輕聲道:“這宮中的禁軍統領,姓宮名保,是三年前,我為他取的名字。他啊,是我的家将。這事兒,我連父皇都沒說,卻與夏相說了,夏相也該明白,這是個什麽意思了吧?”
宮中禁軍,可有兩萬餘,皆是精銳。
夏相聽了這話,面色微僵,後頸隐隐發涼,沉默片刻後,樂呵呵道:“老臣今日啊,在城外迎接辭公子,其實是想求辭公子一件事情。”
李辭微微颔首,“何事?”
夏相嘆了口氣,“老臣身子越發不成了,頭昏眼花,無法再立于朝堂,想辭官歸隐啊,又恐陛下舍不得,這才想讓辭公子幫忙說些話。”
李辭垂下眼眸,攙着夏相往皇宮方向走去,淡淡道:“好說。”
只要你不謀反,一切都好說。
當然,你若是選擇謀反,那就更好說了。
半個時辰後,兩人一道走入皇宮,來到了皇帝陛下的寝宮。
李辭剛進門,便聽到了滿屋子的啼哭聲。
“三哥!”
一絲帶着哭腔的稚子嗓音傳來。
李辭擡眼,瞧見哭成了淚人的李賀朝他沖來。
殿內,有烏泱泱一大片人,大多是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禦醫,還有一些濫竽充數的侍女和太監,口中還含糊不清的說着什麽‘陛下’之類的詞彙。
李辭将李賀抱在懷中,冷冷掃了眼這些哭作一團的人,凡與他目光對視之人,皆是心中一顫,驚懼交加,不敢出聲。
嚎啕不止的大殿,瞬間寂靜得落針可聞。
李辭輕輕揉了揉李賀的頭,問道:“父皇與母後呢?”
李賀指着門廊方向,斷斷續續說道:“在……在裏面。父皇說,有些話不能讓我聽到,便……便讓我出來了。”
李辭點了點頭,将李賀放下,托付給夏相,平淡道:“等着。”
夏相不敢再裝病,連忙将李賀抱在懷中,立在一旁。
李辭走入門廊,見到幾位手持刀劍的侍衛。
其中一位身形瘦削的侍衛攔在前方,抽出鋒寒長劍,朗聲道:“陛下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內!”
李辭面色平靜,目不斜視,胸膛迎着長劍,大步前行。
幾位攔路的侍衛頭上直冒冷汗,見李辭如此霸道,也不敢真的傷了辭公子,尤其是方才拔劍的侍衛,立時心生惶恐,連忙收起長劍,拱手道:“我等方才竟敢攔殿下前路,當屬死罪!”
李辭越過幾人,淡漠道:“方才若是不攔,在我這兒,才是死罪。”
攔路是對的,那是陛下的诏令。
放他過去也是對的,他是陛下的兒子。
既然這些侍衛所作所為皆是對的,談何死罪。
侍衛們劫後餘生,心生慶幸,望着李辭的背影,心中暗道——辭公子若是當了皇帝,一定會是很好的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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