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北滄國皇室血脈凋零,自從藍容皇後走了之後,皇帝陛下也從未流連過後宮嫔妃的床榻,至今未誕血脈。
好不容易,咱們的皇帝陛下有了個看得入眼的女子,眼瞅着振興皇室血脈有望,總不能讓他們給攪黃了吧?為了家國大事深慮,衆多官員也只好捏着鼻子,認了這事兒。
夏惜玉入宮之後,謹遵古禮,待人謙遜,頗得聖恩,于次年誕下一子,朝野歡喜。
皇帝陛下心懷欣慰,不僅親自為這個孩子取名為‘賀’,還将向來視為心頭肉的辭公子交給夏惜玉撫養。
那一年,夏惜玉十九歲、皇帝陛下四十四歲,辭公子七歲,賀公子滿月。
十二年後。
十九歲的李辭,身形修長,相貌英武,不僅武藝高強,才學更是令不少教書先生都極為嘆服,言行舉止、皆有帝王之氣,堪稱人中龍鳳,滿朝文武對其贊不絕口。
十二歲的李賀,則是個沉默寡言,只會怯生生拉着李辭袖口喚‘三哥’的小娃娃。
三月初,大漠孤煙。
李辭在邊塞軍帳,與剛晉升為上将軍的贏邑談論軍政,忽而接到來自汴梁的诏書。
——陛下暴病,辭公子速回。
李辭面色平靜,接了旨意後,便要率領親衛踏上回鳳陽城的路。
贏邑卻面色凝重,攔下李辭,附耳低聲道:“辭公子,就這麽回去了?”
皇帝這些年,身子骨越發虛弱,所謂的‘暴病’,實際上只是說辭,很多人都明白,皇帝陛下将要……
可,越是此時,便有越多的人将目光放在兩位公子身上。
有些話,贏邑不好明說,但意思已經表述的足夠清楚。
——就這麽回去了,不帶些兵馬什麽的?
李辭皺着眉頭,冷聲道:“怎麽,帶兵馬……逼宮嗎?”
贏邑只好将話挑明,苦口婆心道:“恕臣直言,自古皇位更替,刀兵乃勝負之手,陛下這些年将辭公子放在軍中,便是有意要讓辭公子與我等将士熟絡,這才能在皇位更替之時,站穩腳步。”
李辭斂起笑意,面無表情道:“怎麽個站穩法,你倒說說看。”
贏邑壓低嗓音,“自從夏後入宮,本就在廟堂掌權的夏相,更是如魚得水,連年來,他肆意調換官員,将許多緊要的官職都換上了門下之人,而他的那十幾個兒子,分明個個纨绔,卻依然披上了官服。”
“整個廟堂,大多數都是夏相的人,在鳳陽城中,即便是陛下,也得讓夏相三分。陛下早有立你之心,正是懾于夏相之威,才不願貿然行事,這才将儲君之位,耽擱至今。說句大不敬的話,我等軍中将士,心中都清楚,此次陛下暴病,皇位或更易,辭公子若是一人回去,難保朝堂與後宮勾結,即便有聖旨,只怕也……”
李辭輕輕拍了拍贏邑的臉,一下又一下,“你的意思是說,母後為了日後富貴,要改了父皇的聖旨。你的意思是說,夏相要設法囚我、殺我,立賀弟為新君。你的意思是說,我回一趟家,還得将你、和你手中的二十萬戍邊将士帶回去。你的意思是說,我李辭,得以刀兵相逼,才能迫使廟堂臣服?”
“贏邑,你好大的膽子!”
一聲暴喝,讓統兵二十萬的上将贏邑吓得冷汗直流,當即跪地,重重叩首,“臣,死罪!”
李辭将贏邑扶起,淡淡笑道:“贏邑,你能有如此忠心,我心甚慰,怎會是死罪。方才啊,我的言辭也激烈了些,贏兄切莫見怪。”
贏邑心中驚疑不定,大氣都不敢出一下,小心翼翼回道:“臣,不敢。”
這……或許便是所謂的,帝王之氣。
恩威,皆難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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