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對一個餓的前胸貼後背的人來說,什麽臉面啊、尊嚴啊,那都無足重要,銀錢能換炊餅,這才是最實在的。
一炷香後。
王二十吃着剛剛買來的熱炊餅,心中對于大道的理解,陡然上了一個臺階,本是三品初境,吃了個炊餅後,竟抵達了三品上境,只差一步,便能窺見二品門檻。
可這些對他而言,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這炊餅……真他娘的香啊!
趙政面上帶着淡淡笑意,看着王二十吃的狼吞虎咽,笑道:“再過上半個時辰,你收攤之後,随我去一趟琳琅學堂,先生要見你。”
琳琅學堂,是上庸城最大的學府,學子大多是富貴人家的小少爺。
幾日前,李三來到上庸城,憑借過人的學識,折服了琳琅學堂的所有教書先生,之後便帶着趙政住在學堂,偶爾教書。
王二十停下手中動作,疑惑道:“見我?”
趙政點了點頭,“先生說你前些日子,挨打卻不還手的模樣,頗有謙謙君子之氣、可謂是寵辱不驚。于是,便想再見你一眼。”
王二十臉色頓時垮下,苦笑道:“我哪是不還手啊,我是不敢啊,人家七八個人,我哪裏打得過?什麽寵辱不驚,我是被打多了,也就習慣了。”
這話分明是慘烈至極,卻實在有些好笑。
在天橋底下算命,搶了人家的生意,總會引來地頭蛇的欺負,這是常事。
即便不搶生意,初來乍到,也得吃個下馬威,這就是下九門的江湖道理。
沒有些許傍身之力,江湖上摸爬滾打,着實有些不易。
趙政輕笑道:“先生常說,君子論跡、不論心。”
論心,世間無君子。
……
“這茶名為不夜侯,有個名為李洪成的學子,天資聰穎,是上庸城知府的三公子,他盜了父親要送給秦嶺郡守的茶,送給我的。我飲過後,覺着不錯,敢請寧兄品鑒一二?”
琳琅學堂。
寧不凡與李三思對坐,一襲青衫、一襲白袍。
寧不凡端起茶碗,低眉看着清冽茶水,笑道:“盜茶贈師,有些意思。不過……雖是學生一片心意,但總是沾了‘盜’之一字,你為何不教他道理,讓他知曉盜竊之舉,并非善事?”
李三思緩緩搖頭,說道:
“他盜茶之後,我若不收,與他講道理,他只能将茶還回去。如此一來,這件事情便像是不曾發生過,而我講過的道理他也會漸漸忘卻。但,他确實有過盜竊之舉,若不受到責罰,如何能讓他悔過?”
“我收了這茶,再以茶待客,這事情自然會傳到他父親的耳朵裏,于是他的父親自然會責罰他,唯有如此,他才能記下此事,長久不忘。”
寧不凡點了點頭,抿了口茶水,“你曾說過,君子論跡。”
李三思淡淡笑道:“對世人而言,論跡便可。對我而言,論心。”
這話裏,藏着大志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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