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燕十三在燕國捅出多大的簍子,寧不凡也必定會成為燕十三的後盾,若要尋罪燕十三,須得問我寧不凡。
這件事兒,就此揭過。
李不二緩緩點頭,繼續道:“第二件事兒,紫衫南風與諸葛軒逸幾人,領着數十位一品高手,已經将觀星閣所在周邊山脈死死封鎖,不知是該攻殺,還是……”
寧不凡沉默半晌,輕聲道:
“拓跋渠此人,極為果決,在處理大事之上,從來都有自己的看法,他問出此話之前,已經有了決議,只是他擔憂他的行為,或許會為身處萬京的我,造成困擾,畢竟……觀星閣等燕國江湖勢力的主子羨魚,那時候也在萬京。”
李不二緩緩點頭,說道:“滅觀星閣,不難。滅觀星閣之後的事情卻難。一方面,觀星閣的名聲向來極好,我等若是沒有緣由便滅了觀星閣,恐會引發天下憤懑,而另一方面,無人敢觸及羨魚之怒,這位姑娘的身份……很不一般。”
燕十三滅去大學門,殺的血流成河後,便領着人手徑直奔襲知行門,但也只是圍而不攻,與圍着觀星閣的紫衫南風等人,互成犄角之勢,再将消息悄然放出,要看的就是羨魚的反應和态度。
那個時候,在萬京城得到消息的江川,便将這消息告知羨魚,沒想到,羨魚竟然不以為然,這事兒便悄然過去了。
人家都說,打狗也得看主子,但主子都不要豢養的狗了,這狗便真正成了人盡可欺。
在拓跋渠看來,只要萬京城寧不凡平安的消息一傳過來,便要出手,将知行門與觀星閣一齊滅掉,從而鎮壓燕國江湖,讓輪回與棋閣的勢力,遮了燕國的天。
寧不凡輕輕嘆了口氣,羨魚之死,是他永遠不想面對的事情,每每想到這個小姑娘在他懷中沉睡的模樣,便是心頭一顫,一股悲涼便在心中蔓延。
李不二瞧出寧不凡神色異樣,便将酒壺遞了過去,問道:“你怎麽了?”
寧不凡接過酒壺,飲了一口,回道:“你将酒快喝完了,我傷心。”
李不二搖了搖頭,他自然不信這話,不過也不好戳破,“既然你平安無事,我一會兒寫一封信,讓人給拓跋渠送去,只要他得到你平安的消息,這知行門與觀星閣,也該真正滅了。”
涼風拂面,良久無聲。
寧不凡只顧着飲酒,不一會兒便将給葉辰留下的半壺酒飲盡。
他将目光放在酒葫蘆上,輕輕晃了晃空酒葫,說道:“讓他們,都回來吧。”
這話,李不二起初不解,想明白這話的意思後,便皺起眉頭,詫異道:“你這是……醉話?”
寧不凡踉跄起身,長長籲出一口氣,看着徐徐吹拂而來的清風,輕聲道:“讓棋閣的人回來,給知行門與觀星閣,留份傳承,留條活路。”
只要再進一步,只要滅去知行門與觀星閣,這天下江湖,便已半壁入輪回版圖,為何要将到了嘴邊的肉,給丢棄呢?
李不二想不明白,或許整個江湖的人都想不明白,而且他們永遠也想不明白。
不過,很顯然。
寧不凡沒有要與旁人解釋的意思,縱然這解釋起來,也只有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大學門已滅,知行門是羨魚留給人間的最後的記憶,總不能……将這份最後的記憶,也從他心中抹去了吧?
半壺春風釀,喝不醉人。
寧不凡說的,自然也不是醉話。
身居低處的人,即便瞪大了眼,也輕易看不破天下大勢,身居高處之人,一言一行便是天下大勢。
今日兩人談話過後,本已成了定局的江湖大勢,又将徹底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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