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不凡并非良善之輩,否則也萬萬走不到如今地步,可他即便再多麽無情、冷漠、自私,也做不出将劍指向父親的事情,于是……他的心中,已經有了認命的覺悟。
寧立目光低垂下去,忽然說道:
“钰兒,為父要做的事,與你無關,我從未想過要讓你順從我的安排。君不善、臣不必忠,父不慈、子不必孝。即便,我要以你為棋,與天落子,可你……為何就不能反駁一二呢?”
這話,讓寧不凡怔神片刻,心中掀起層層波瀾。
到了今日,他才發現,原來撫養自己長大成人的父親,竟有着如此矛盾且複雜的心思。
正如羨魚一般。
羨魚要殺寧不凡,卻不願讓寧不凡死在她的手裏。
寧立要殺寧不凡,也不願讓寧不凡順從他的安排。
“我要做的事情,是我的事情,”寧立坐回靠背椅,平靜說道:“但你要做的事情,是你的事情。”
寧不凡緩緩點頭,“即便是私心作祟,我也要說,我真的很想活下去,就算不為自己,也為母親、也為安琪。我不想讓她們傷心,我不敢想象她們悲傷落淚的情景。”
寧立終于展露出笑意,“那便提子,破我之局。”
天下大勢為棋盤,世間衆生為棋子,起先是仵世子陽與司涯對弈,如今卻輪到寧立與寧不凡對弈。
寧立執黑先行,寧不凡便要執白,以後破先。
父子之間,本不該如此,卻也只能如此。
“父親,既然您給了我活下去的機會,我有幾個問題,請父親解答。”寧不凡伸手撥去桌案上的雜雪,稍頓片刻,問道:
“其一,三千多年前,紅塵仙與九位弟子一道跨過天門,殺盡仙人,為何在三千多年後,王大爺以明字卷天書強開天門之時,還會有許多仙人降臨?”
寧立颔首,目中閃過一絲贊賞,輕笑道:
“看來,你雖融入紅塵仙兩魂,卻還沒有完全繼承祂的記憶……此事不難解釋。”
“其實,天上的那些仙人,實則只有天順之境,只是他們這些天順在天上,稱天仙,而我們人間的天順在地上,稱地仙,僅此而已。所謂的‘仙人境’,無數年來……也只有紅塵仙曾經抵達過。”
“而天上的仙人,他們可以被殺死,卻永遠也殺不死。此中緣由因果,我也并不清楚,只有大概猜測,還未證實之事,便不與你說了。”
寧不凡面色微凝,原來……竟是如此。
難怪紅塵仙與其九位弟子能屠盡天上仙人,也難怪只有半步天順之境的王大爺手持一柄誅仙劍,便能殺的二十餘位仙人倉皇逃竄。
紅塵仙曾說,這人間無數年來的武道之路……皆走錯了。
真不知這話若是傳了出去,這天底下的江湖人,該是何等驚心。
寧不凡斂去思緒,平複心境,繼續發問,“其二,仙人境之上,可還有更高深的武道境界?”
寧立面色忽凝,目光滿是詫異,“你……怎會問出這個問題?”
這問題,不好答。
天在看,不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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