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漸深沉,司徒夢蝶朝寧不凡行了一禮後,走出院子,出了萬京。
寧不凡覺着,司徒夢蝶大概是要去一趟蜀郡,見一見風語,畢竟如今的風語,算是甲骨的徒弟。
再過段時日,司徒夢蝶或許還會再去一趟甲骨的祖宅,将那藏于閣樓的百卷醫書拿出、交由風語。
若能将甲骨的醫術傳承下去,也算是還活着的人、能為死去的人,做出的最後一件事情了。
……
天色微亮。
柳凝兒起的很早,洗漱過後,瞧見房檐上、仿似木雕一般的寧不凡後,愣了半晌,揚了揚手,“寧公子,你何時回來的,夢蝶姐呢,怎麽沒瞧見她?”
寧不凡低眉看去,随口回了一句,“我昨夜便回來了,至于司徒夢蝶……她與甲骨一道,出了萬京,回東荒國了。”
這些事情,不讓柳凝兒知道,也是為了她好。
柳凝兒點了點頭,剛要再說話,卻聽到院子外傳來輕緩的敲門聲。
寧不凡躍入院子,尋了個桌案,随意坐下,“凝兒,沏茶。”
柳凝兒乖巧點頭,走入回廊,去忙活了。
寧不凡兩指輕輕倒扣桌案,一陣清風忽來,院門大開。
手裏握着清池劍鞘、頭上纏着白布的秦天,迎面而來。
“寧钰,你果然還活着。”
秦天笑了笑,讓開身位,“你猜猜,這位是誰?”
這時候,寧不凡才發現,這秦天後面,還跟着一位手握玉扇的翩翩公子哥。
這位年輕人瞧着十七八歲的年紀,模樣俊俏,眸光極為游神,身上一襲黑袍,袖口以金線繡着牡丹,滿頭黑發,随意用一根簪子束起,尚未及冠。
寧不凡心中了然,仔細打量,“你除了能将三皇子姜協帶來,還能帶來哪個?”
秦天輕輕點頭,将清池劍鞘抛給寧不凡,拉着姜協坐下,問道:“給皇帝看的信,可寫好了?”
寧不凡接過劍鞘,放在案子上,然後從懷裏摸出一封信,按在桌案,往前推去,“我倒是想問問,你的身份如此隐秘,怎會與許洋有了聯系?”
一聽這話,秦天無奈笑道:“三日前,你帶着我上天,又将我一腳踹了下來,墜落街坊。那般動靜,你當這萬京城內的衆多勢力都是瞎子不成?”
“不消半炷香,便有西荊樓的一品高手趕來,将我帶到了司涯……哦,也就是江家少主許洋的面前,我知道他與你的關系,便将咱倆密謀的事情給說了出來,這才有了他與我定計,一道逼迫……咳咳,奏請皇帝立姜協為儲之事。”
寧不凡看了眼姜協,收回目光,看向秦天,問道:“督察院……是如何看法?”
秦天微微挑眉,“督察院?”
姜協目光平靜,拱手道:“回先生的話,督察院裏,七品以上的官吏,大多是我的人。七品以下的暗探,大多是秦兄的人。”
如此……權勢滔天的督察院,便不會成為攔路之人。
寧不凡想了一會兒,又将目光放在秦天身上,問道:“督察院裏面的人,我并不在乎。我的意思是,你父親的态度,畢竟……他是你的父親。”
督察院左都禦史秦雲與戶部侍郎江嘆之,向來是皇帝陛下的左膀右臂。
偏偏,他們兩人的孩子,秦天與許洋,卻要對皇室做出大逆不道之事。
秦天聞言,目光頗為詫異,“這,還能成個問題?”
只要不是傻子,都想得明白,秦雲雖然對皇帝極為忠心,但若是要讓他在皇帝與兒子之間選擇一個,他一定會選擇兒子。
即便,給秦雲整座天下,秦雲也不會将秦天交出去。
寧不凡并非傻子,可他卻真的想不明白——天下與兒子,究竟孰重孰輕?
畢竟……他的父親,名為寧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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