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女親手培育了甲家,又要親手毀滅甲家。
甲骨一身醫術,都學自百卷醫術古籍,既然仙女要收回去,那便讓她……收回去。
于是,甲骨在沉默整整一夜之後,慘笑着、大哭着,走出了卧房,然後……奉命死去。
皇帝陛下聽聞甲骨死去的消息後,便明白當今世上唯有羨魚能救回皇後,自然順其自然的交出了帝王之劍。
他真的很愛皇後,這萬京城數十萬百姓的性命,哪怕是他自己的性命,在他的眼裏,都遠遠沒有皇後的性命重要。
莫說是交出帝王之劍,哪怕是讓他交出皇位與性命,他都不會皺一下眉頭。
饒是秦天與寧不凡有通天智慧,也無法得知三千多年前便存在的因果,自然不會将此事料在其中。
寧不凡微微眯眼,聲音漸冷,“甲骨的性命,在你眼裏,竟然只是……”
他剛想呵斥羨魚,但話只說了一半,卻又戛然而止。
甲骨的性命,在他與陳子期或是秦天、司涯等人的眼裏,何嘗不是一樣?
這世上,大多數人都是棋子。
有資格站在案前,在棋盤上落子的人,寥寥數人。
他寧不凡,便是其中之一。
寧不凡,又有什麽資格去指責羨魚?
除了身邊那些重要的人,他對餘下的人,行事倒也稱得上‘冷血’兩字。
莫笑羨魚,自身何嘗不是羨魚?
沉默半晌後,寧不凡搖了搖頭,嘲諷笑笑。
萬京這一局,他與秦天聯手,卻輸的徹底,不得不承認,這羨魚确實是個厲害的人物,尤其是活了數千年的羨魚,或許……這世上沒有人會是她的對手。
熱茶漸漸成了涼茶。
羨魚将茶杯遞給寧不凡,認真說道:“如果我做錯了事,您不要怪我。”
您,指的是紅塵仙。
寧不凡心中莫名煩躁,輕輕嗯了一聲,拿起茶杯,飲下一口,品味着舌尖傳來的苦澀,擡頭靜靜看着天穹升至正中的太陽。
這一刻,他忽然意識到,他或許……真的看不到明日的太陽了。
這是一種很莫名的感覺。
死到臨頭,他沒有畏懼,只有些許遺憾,他遺憾沒有最後看上王安琪一眼,遺憾至今才認識到,王姑娘在他生命裏,究竟有多麽重要。
你說,他當初腦子究竟想了些什麽,竟讓王姑娘就那麽離開蜀郡了呢?
确實不該。
王十九曾說,若是遇到生死危機,便喚他的名字,他聽得到。
“王……”寧不凡剛要喚出他的名字,卻停頓少許,輕輕一笑,話鋒一轉,“王八蛋,你還是好好活着吧。”
隐仙大陣,威勢恐怖,即便是天順,也有可能會死在陣中,就不用勞煩這小子了。
不過,确實得留封信,讓這小子在他的祭日,多給他燒些紙錢。
錢財這玩意,這小子雖然稀罕的厲害,但紙錢在這人間,總歸是廉價之物,想來這小子念在兩人的交情上,也不能吝啬。
念及至此,寧不凡從袍子上撕下一片白布,兩指并起,捏出一片劍意,以指尖作筆,以劍意為墨,開始落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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