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陛下縱是猛虎,可被蒙蔽了耳目的猛虎,便如同被囚禁在牢籠裏,而萬京城,便是這座牢籠。
寧不凡也不知該說些什麽,只好說道:“厲害,厲害。”
秦天伸了個懶腰,淡淡笑道:“羨魚的大陣成了,但她若要動用大陣,必須得依靠皇室,這是必然的事情。而羨魚要殺的人是你,這也是必然的事情。”
“你以甲骨謀取皇室人情,便是動了要讓皇室對你網開一面的心思,因為你知道自己無法破開大陣,也知道擺在你面前唯一的活路便是依靠皇室。”
寧不凡點了點頭,“今日,缙雲公主前來尋我,我以真情流露,向皇室表明恩怨兩消之心,更是對缙雲公主說,‘本想讓皇帝陛下親自求我’這種話,為的便是要讓缙雲公主将這話傳到皇帝陛下的耳朵裏。據我猜測,成效應是斐然,起碼……皇帝陛下聞及此言,會對我生出些許愧疚之意。”
秦天忽然饒有興趣問道:“我倒想問上一句,你究竟是在利用缙雲公主,還是對她說了實話。”
寧不凡想了一會兒,認真道:“都有。”
秦天聳了聳肩,“既然都有,便算是承認了‘利用’二字。
缙雲公主對你可是癡心一片,你舍得利用她?”
寧不凡沉默半晌,沒有說話。
秦天端起茶杯,漫不經心道:
“大男人三妻四妾都是常事,缙雲公主既然愛慕你,你為何不娶了她,若你真成了驸馬爺,便再也不用擔憂這什麽隐仙大陣了,萬京殺局也可輕易破去,說不定啊……這隐仙大陣還能讓你用上一用。”
這次,寧不凡沒有猶豫,脫口而出,“事可為,則為之,事不可為,則從心之。我的心裏只有安琪,我寧死而不負她,這一輩子,有她足夠,不會有任何一人能走入我的心裏。”
秦天翻了個白眼,奚落道:“這法子對你有益無害,擺在眼前的活路你不走,若最後死在了萬京,可莫要怪自個兒運氣不好。”
寧不凡搖了搖頭,輕聲道:“我對自己的運氣向來自信,若是運氣不好,怎能遇見王姑娘?我與安琪之間的患難之情,你一個外人,懂個屁?”
秦天也不惱,樂呵呵道:
“皇帝陛下雄心壯志,除了将四國凝一之外,唯一看重的,便是日漸強盛的江湖勢力,你收姜協為徒,姜協入主輪回,倘若姜協成了太子之位,天風國自然會有江湖鼎力相助,這對皇帝陛下的誘惑很大。”
“你要明白,這件事情,不僅關乎我秦家,也關乎你的性命,待你走出這道門後,你來過秦家的消息與你收姜協為徒的消息,便會由督察院禀明皇帝陛下,他自然會好生思量。”
寧不凡舉起茶杯,向前遞出少許,沉吟道:“皇帝陛下會思量什麽?”
秦天同樣舉起茶杯,迎着寧不凡手中的茶杯,輕輕一碰,回道:“陛下會想啊,他是殺死寧钰,以此結交羨魚呢?還是保下寧钰,然後利用寧钰手中的江湖勢力?”
寧不凡仿佛一個局外人般,開口道:“殺了寧钰,會得罪許多人,縱然皇帝陛下無懼,卻也要為天風國的未來思慮一二。不殺寧钰,寧钰自然會心懷感激之心,在陛下百年之後,寧钰定會助其子姜協,穩固朝堂。”
秦天深以為然,“羨魚姑娘,為萬京城布下一整座陣法,耗費了無數心血,更讓皇室親手執掌這座大陣,對于整個皇室而言,可謂萬世之功啊。如今,羨魚姑娘只讓皇帝陛下殺一個人,皇帝陛下竟然不肯,這豈非是過河拆橋、忘恩負義嗎?”
寧不凡淡淡笑道:“皇帝陛下畢竟是個冷血無情的人物,他這一生只在乎皇後娘娘,何曾在乎恩義兩字?”
秦天長長嘆了口氣,作惋惜狀,“可惜這位羨魚姑娘,忙前忙後整整一年有餘,卻為旁人做了嫁衣,得知此事,豈非怒火中燒、暴跳如雷?”
寧不凡面不改色,接着說道:“羨魚姑娘是燕國江湖無冕之王,可如今的燕國江湖,即将成為輪回的囊中之物,再如何暴跳如雷,皇帝陛下也是無懼。”
秦天凝重點頭,“畢竟利字當頭,世人唯利所圖,這事兒啊,倒也怪不得咱們的皇帝陛下。”
兩人目光平靜對視,皆是會心一笑,飲下杯中熱茶。
若是所料無錯……今日過後,在秦天的種種暗手之下,局勢或要徹底逆轉。
何為遮天,一手遮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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