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觀星閣的弟子,面色陰晴不定,手忙腳亂将吳修擡起。
他們要殺王十九,結果還被人家放了生路,這事兒發生在誰身上,都會覺着尴尬。
王十九眸光微閃,大有深意道:“對了,勞煩再捎上一句話,就說我輪回之人,不日便要取走觀星閣,一統天下三閣,羨魚姑娘若是在意的話,說一聲就成,晚輩自然不敢再取。”
這話啊,真是有些誅心。
人活得時日越久,越是不在乎性命,反而開始在乎顏面。
王十九明知是羨魚要殺他,卻絕口不提,更是留下觀星閣許多人的性命,已是給足了長輩面子。
他最後說的這句話,若真正帶到羨魚的耳邊,這位姑娘再要插手晚輩之事,便大大跌了身份,因而只能作壁上觀。
于是……知行門與大學門,便不會成為觀星閣的臂助。
觀星閣自然會處于孤立無援的狀态。
偏偏王十九說的話,這些觀星閣的弟子,也不敢欺瞞羨魚姑娘,得分毫無差的将這句話帶到。
就像是一只鮮美的活魚,親自帶上菜刀,去尋到廚子,叫嚷着要将自個兒給刮鱗活剝,再給客人上菜。
待觀星閣弟子走完之後,天色微微泛亮,一抹魚肚白躍然眼前。
一輪破曉的朝陽緩慢自東山升起。
陳子期騎着大黃狗,安穩走出深坑,抵達地面。
王十九虛空懸浮,攀沿而上。
長孫婉兒立馬迎了上來,将王十九上下打量一番,松了口氣,“瞧你們兩人,這身上都是血漬,該換身新衣裳,一會兒我去置辦。”
王十九輕緩點頭,然後回身看向陳子期,“我去見雲烨,你帶婉兒回客棧,晌午前,我來客棧尋你。”
陳子期捏着下巴,問道:“我聽他們說……你的武道境界,一直在跌落,你孤身一人去見雲烨,豈非自投羅網。”
王十九扯了扯嘴角,笑道:“我曾踏入不惑巅峰,身軀已然超凡入聖,真靈與肉身相融,即便跌落境界,但在這洛水城內,卻無人攔得住我,放心便是。”
說着,竟擡手輕揮,從泥土裏取出來個通體晶瑩的白玉翠綠棋盤,在星光的柔和拖拽下,飛往陳子期的懷裏。
陳子期看了眼棋盤中央緊緊吸附的七枚黑子,略微聳肩,“說起棋盤,我倒想起來,咱們還欠仵世子陽這厮一個大人情,若無他贈予的神器,我只怕難以破陣。”
王十九聞言,沉默點頭,一言不發。
即便如今瞧出這仵世子陽從來都不是對手,但王十九心裏,總有一個結解不開。
長孫婉兒拽了拽王十九的衣袖,輕聲道:
“仵世子陽雖害了我,卻屢次救你,我心中恨他,卻也敬畏他。走到今日,再看從前,他從來都不是什麽好人,卻也并非十惡不赦的兇惡之輩。”
王十九拍了拍長孫婉兒的頭,緩聲道:“你受過的苦楚,我會加倍奉還回去,只是……不能在此時,怕是還要讓你遭受幾年委屈。”
長孫婉兒抿了抿嘴,恬靜點頭,“我是死過一次的人了,僥幸留存性命已是上天恩賜,不敢說委屈。”
‘大局為重’這四個字,似山岳般沉重,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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