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子期環顧四面,借着稀薄的星光,瞧清了王十九身邊還跟着四位青袍人,不由得一愣。
而被丢在地上昏過去的,竟還有不少,粗略數過,應是五人。
也就是說,加上爬伏在地上不斷嘔血的吳修,這觀星閣派出來在承天大殿布陣的二十二人,在經過天地棋盤的摧殘後,竟還能活下來十人。
不愧是一品高手,确實厲害啊。
王十九上前兩步,随意解釋道:“我們可以與燕國廟堂為敵,卻不能與燕國江湖為敵。燕國的江湖比之北滄、天風、東荒,多了個厲害的人物,我惹不起,你也是。”
陳子期摸了摸大黃狗的頭,想了一會兒,問道:“你已經猜出是誰要殺你了?”
王十九輕緩點頭,“比起這個,我更在乎的是,誰來救我。”
陳子期點了點頭,擺手道:“你我素不相識,我救你是出于私心,若無私心,只怕我也會試着殺你。”
王十九擡眉看了眼上面坐着的長孫婉兒,旋即便收回目光,坦然道:“無妨,我這人命賤,誰來拿都行,我并不在乎。我已經一無所有,不能再失去婉兒,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你救了我便是救了她,你待我有大恩。”
陳子期想了一會兒,直截了當道:“我有一事,要請你……”
話還未說完,他眼角餘光,卻發現遠處躺着的吳修猛然躍起,宛若流星般,沖出深坑,直躍半空而去。
這是要跑啊。
陳子期看了眼大黃狗,凝重點頭。
大黃狗後腿撐地,似人一般立起,伸出一條前腿拍了拍陳子期的肩膀,再咧嘴笑笑。
——老弟,狗哥辦事兒,你放心。
下一刻,大黃狗驟然發力,猶如一道離弦利箭般射向半空,朝吳修激射而去。
王十九掃了一眼,收回目光,問道:“陳兄,方才咱們說到哪兒了,接着說。”
“哦。”陳子期沉吟道:“我有一事,要請你幫忙,這件事兒……有些難。”
他并未說出寧钰之名,甚至連這件事情還在心中斟酌,該如何說。
但王十九卻搖頭笑道:
“你要說什麽,我大致猜到了。這件事情對我而言并不難,我在沉睡之前,就有過一番安排,很快便能喚醒他。我與他是兄弟,這件事情不必你說,我也會去做,因而不能算是請我幫忙。”
在客棧時,王安琪曾與陳子期說過一些萬京城的往事。
通過這些往事,陳子期大致猜到這王十九與寧不凡、王安琪,三人有過命的交情,這才敢放心來救人。
一聽寧钰或将無事,陳子期心頭埋下的陰霾,終于散去,眉頭舒展,輕笑道:“只要你能救下寧钰,我就心滿意足,別無他願。難怪……村長在我出村時,說讓我多照顧照顧寧钰這小子,這小子可真是不讓我省心。”
王十九略微搖頭,“不,你還有事情要找我幫忙。”
陳子期一愣,心頭掀起陣陣漣漪。
他在想,這件事情他誰都沒說過,這王十九怎能猜得到?
王十九輕輕拍了拍陳子期的肩膀,輕輕嘆了口氣,“那半截誅仙劍……我知道它的去處。”
陳子期心頭一震,面色終于動容,抿了抿嘴,半晌沒說出話,微揚面頰,喉間竟有些哽咽。
誅仙劍,是父親以自身性命鑄成的一柄神兵利器。
王大爺死後,誅仙劍斷,半截留給了大黃狗,另外半截失了蹤跡,也成了王大爺最後的遺憾。
陳子期此次出村,最大的目的,并非為了尋找寧钰,而是為了……找到那半截誅仙劍。
這是父親鍛器數百年裏,最滿意的一件兵器,同樣是王大爺這數百年裏,最趁手的一柄神劍。
若能尋到那半截誅仙劍,便設法熔鑄此劍,再埋在父親和王大爺的衣冠冢前。
柳村後輩陳子期大不孝,無法力挽天傾。
只能求父親和王大爺……死而瞑目,死而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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