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成了什麽雲山王,雲浮生?
這可真是……世間最諷刺的笑話啊。
雲烨上前,輕輕挽着長孫婉兒的肩膀,溫聲道:“這一年多來,讓你受苦了。”
受苦?
長孫婉兒淚眼朦胧,不知從哪裏來的力氣,猛然推開雲烨,“我長孫家一百五十八條人命!在你眼裏,算什麽!你為什麽沒死!你怎能不死!雲烨!為什麽?”
若這是真相,那這真相,可真是足夠殘忍。
……
麒麟大街,天水客棧。
二樓廂房。
“陳兄,你說……站在知行門與大學門後面的人,是那位早已死去的皇帝雲烨?”
燕十三眉頭緊鎖,“此事未免太過離奇。”
陳子期輕緩拍打桌案,緩聲道:
“首先,燕國皇族血脈凋零,唯一嫡系血脈唯有雲烨,他不僅是燕國正統,更是張太後的親子,當年之事若真如坊間傳聞,是張太後與仵世子陽用什麽紅袖招魂之計害死雲烨,才是真正的離奇。”
“要知道,雲烨若死,這燕國皇族可就真正斷了根,張太後即便稱帝,年事已高,又能掌權幾日?待她百年之後,燕國又該如何?再說,張太後若當真被權勢迷了眼,又怎會大力推行變法,富強燕國?”
“其次,那時的燕國朝堂,長孫家一門雙相,權勢滔天,韓貂寺即便手握數十萬人馬,才堪堪與長孫家抗衡。長孫家的門生故吏遍布整座朝堂,而當時的大勢,是要推行變法。”
“而變法之事,必将損傷世家的利益,長孫家若存在朝堂,燕國變法之事,不可推行。因而,長孫家必須謀逆,也必須滿門抄斬,方能震懾廟堂。至于韓貂寺,只不過是仵世子陽手中的一枚變法棋子,待作用耗盡之後,也該棄之。”
“長孫家謀逆論罪,韓家必将步之後塵,待這兩個龐然大物被徹底鏟除之後,就是他雲烨,該真正露面之時了。嘿,到那時,這位皇帝陛下可就成了,真正主宰浮屠的九五之尊了。”
王安琪略微沉吟,不解道:“知行門與大學門身後的人,我們知道是皇族之人。可……若真是雲烨,他已經是個死人,又該如何露面?”
她将目光投向陳子期。
陳子期輕輕嘆了口氣,“你們莫非沒有發現,自從韓貂寺被軟禁之後,這洛水城的坊間,便流傳着一個雲山王的故事。這故事很是精彩,大體說的是,這位二十三年前夭折的皇族血脈,流落民間,最後啊,竟被燕國女帝尋了來,還要立他為太子,這可真是太可笑了。”
一位不惜毒殺親子也要稱帝的歹毒婦人,竟會僅隔一年便尋到了民間流落的皇族血脈,更要立其為太子?
實在可笑。
燕十三微眯眸子,“這傳聞我也聽說了,當時我就覺着蹊跷。這件事情,明明是皇族隐秘,酒館茶樓的百姓,竟敢肆意談論。我猜,若非某些勢力有意傳播,這消息定不會如此快便傳遍整座洛水城。”
陳子期斟了杯茶,輕聲道:
“起先,我也沒有往這個方向想,但在三日前,我于诏獄之中,試探荀千雲後,從他的回應中,瞧出了些蛛絲馬跡,這才将許多細節脈絡聯系起來,層層推敲。”
“這雲烨啊,不僅以長孫婉兒為棋,将最有威脅的長孫家誅殺,更在數日前,借韓貂寺之事,要滅殺整個韓家。我估摸着,這雲烨得知我與燕十三入城的消息後,才下令讓韓貂寺親自帶兵圍殺王安琪。”
“至于……先一步出手的大學門六位一品高手,本意也并非為了殺王安琪,而是給他韓貂寺挖好了墳墓,就等着借我之手,害他韓貂寺擔上一個大罪。我與燕十三,在不知情下,竟也成了這雲烨的棋子。”
燕十三微微搖頭,“天風皇帝姜子儒,東荒皇帝耶魯太白,大燕皇帝雲烨,北滄太子李如意,這四人可都有将天下凝一的野望。他們每一個都是千年罕見的聖主雄君,卻偏偏……生在了一個時代,可悲,可嘆!”
王安琪輕輕呼出口氣,“這雲烨……當真可怕。”
若無陳子期的解答,王安琪怕是永遠也想不到,這立于知行門與大學門後面的幕後黑手,竟是那位早已死去的雲烨。
陳子期咧嘴笑道:
“可怕的不是人,而是帝王之心。雲烨雖然厲害,我卻沒有将他放在眼裏。我倒是希望,他更厲害些,唯有如此,這洛水城殺局的第一步,才能走的順利。”
洛水城的殺局,自這一刻起,徹底掀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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