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一無所有的人,又怎會懼死?
半個時辰後,天已大亮。
長孫婉兒終于沉沉睡去。
柳思思将長孫婉兒額間烏發輕輕撥開,抹去長孫婉兒臉上殘留的淚痕,輕聲道:“你我皆是……苦命人啊。”
世人皆苦。
柳思思走出法堂,越過庭院,面色平靜,心中萬千思慮急速閃過。
她覺着既然事已至此,便只剩下最後一個法子——尋到仵世子陽。
若是仵世子陽不放過婉兒,她們早便死在萬京城。
她與婉兒能安穩活到現在,便說明仵世子陽并未對她們升起殺心。
為今之計,唯有求這位主子出手,或能解決眼下亂局。
——去洛水大河,再見蘇龍一面,讓蘇龍帶她面見主子。
柳思思終于定下心神,緩緩推開清泉寺大門,入眼卻看到了一大片猩紅。
血腥味刺鼻。
清泉寺前,雜草橫生,草垛中,躺着一具又一具屍體,橫鋪至斷崖前,粗略估計,起碼也是三四十人。
這些屍體的手中,大多握着斷成了半截的刀劍,坑坑窪窪的血泊上,盤旋着一只只飛蠅。
柳思思心神大震,忙後撤兩步,左右環顧,大聲道:“誰!”
幾乎是在聲音落下的瞬間。
一襲紅裙自遠處翩翩飛來,足不履地,飄若蝴蝶。
這位女子面色清冷,腰間系着兩柄木劍,左右握着一管碧綠狹短洞簫,右手提着一件檀木食盒,在風中微微搖晃。
“王……王安琪!”
柳思思面上驚懼頓消,懸着的一顆心終于落下,心頭微震,旋即大喜過望。
王安琪微微一笑,飛身趕至柳思思身旁,嗓音清脆,“思思姐,不要怕,是我,我來了。”
柳思思深深呼吸,連忙将王安琪拉入清泉寺,再将大門緊閉,低聲道:“你怎麽來了?你不是與寧钰共去聽雨軒嗎?先前江湖上傳來的消息,說你與寧钰已然過了東海。如今……你怎的一個人來了?”
她有太多問題要問,一時竟忘了問清泉寺外發生了何事。
王安琪微微搖頭,“東海早已過,我與寧钰也到了聽雨軒。他如今……有一些俗事要處理,暫且還出不來。而我這次出來,則是為了找尋一個人。這個人你們也熟識,卻都忘了。一個月前,我去過萬京城見過柳凝兒,她說你們來了燕國,也是為了尋找這個人,于是我便來了。”
柳思思心頭泛起漣漪,趕忙問道:“安琪,你是怎麽知道我們在這個寺廟?還有,這寺廟是什麽情況?”
王安琪往庭院走去,沉吟道:“嗯……怎麽說呢,前天夜裏,我在趕路之時,有一箭朝我射來,我打下這箭,發現箭上留有一封信。上面寫着你們如今藏在清泉寺裏,讓我趕快過去,昨夜我來……先不說這個。”
她話語一頓,将短簫收入袖中,再從懷裏摸出一封信,遞給柳思思,“你是未湖樓四當家,見過不少厲害人物的筆跡。你先瞧瞧,這是誰寫的,字還挺好看,比寧钰寫的好多了。”
寧钰寫那字,狗看了都得搖頭。
柳思思接過信,揭開後,剛看一眼,便愣了半晌。
這信上的筆跡,她可太熟了,是一個意料之外卻在情理之中的人——未湖樓二當家蘇龍。
柳思思輕輕握拳,心中頗為動容。
她昨夜與蘇龍會面,求蘇龍幫忙遮掩。
但,蘇龍在前日便将信交給了王安琪。
看來,蘇龍自始至終都在默默護着她,從未想過要傷她性命。
再回想,這半年多來,數次遭遇危機時的逢兇化吉,或許……也是他在暗中幫忙。
笔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