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黃狗抖了抖鬃毛,躍下馬車,掠過一道殘影,隐入山林。
藍喬抹了把眼淚,委屈道:“它咬我。”
陳子期拍了拍手,“定是你先惹惱了狗哥,否則它為何咬你?行了,你也別抱怨了,狗哥若真不留情,你這條腿可就要廢了。”
藍喬自知理虧,嘆了口氣,忽然輕嗯一聲,詫異道:“這大黃狗,還會采草藥?”
陳子期沉吟半晌,回道:
“柳村有位醫者,我喚她劉嬸。劉嬸的醫術雖不怎麽精妙,卻極為熱絡為村裏的人診治病症,可我們村子裏的人,身體都不錯,少有患病。”
“于是,這劉嬸啊,就三天兩頭将狗哥捉去,拿着許多不知名的草藥,在狗哥身上調用。這十餘年下來,劉嬸的醫術倒沒怎麽提升,可狗哥卻學會了辨認草藥,更通曉各種草藥特性。我小時候染了風寒或是受了外傷,都會提着一只燒雞,請狗哥出面采藥。”
藍喬捂嘴驚嘆,“好生厲害!”
“這算什麽?”陳子期擺手,笑道:
“我記得,十七八年前吧,寧先生天天提着棍棒逼着我與寧钰讀書。我倆覺着無趣,便把年幼的狗哥捉來,讓它陪我們一塊兒讀書,狗哥不聽話,我倆便狠狠揍它一頓,逼着它陪着我們一塊兒受苦,當我與寧钰被罰抄聖人之言時,都是讓狗哥代筆,嘿,我們欺負了它整整三年,不過也是這個時候,我們與它結了仇。”
藍喬聽得入了迷,“然後呢,快說,快說。”
陳子期頗為尴尬,“然後……你也知道,狗長的比人快,三年時間過去,我與寧钰個頭沒長高多少,狗哥卻長大了十幾圈,我與寧钰聯手起來,也不是它的對手。”
“從那以後,它見我們便咬,下嘴極狠,毫不留情。我皮肉厚實些,無懼撕咬,寧钰卻每日都被咬的遍體鱗傷,直到他跟着王大爺,學會了什麽打狗棍法,才将狗哥震懾住。我嘛……不提了,說多了都是淚啊。”
藍喬眨了眨眼,“原來,你真是陳子期啊。可……江湖上那些不堪入目的兇惡名聲,都是從哪裏來的?”
陳子期微微聳肩,攤手道:“這還用想,肯定是寧钰那王八蛋乾的,這厮在村子裏時乾了壞事就老往我身上推,我是真沒想到,這厮出了村子,竟還不放過我。不過……”
藍喬問道:“不過什麽?”
陳子期清了清嗓子,笑道:
“不過,若是我先他一步走出村子,這江湖上惡名狼藉的人,便是他寧钰了。可惜,那個時候,正是春分農忙之時,我放不下地裏的莊稼,這才讓這小子捷足先登。時也,命也。”
藍喬想了一會兒,疑惑道:“他如此壞你名聲,讓你備受誤解,更是慘遭無數毒手,你莫非不怨他?”
陳子期思索片刻,面帶笑意,輕緩道:
“這些事情于你們而言,或許是天大的事情,但對我來說,不過是區區小事。我陳子期生來便是要做大事的人,似這等小事,從不會放在心上。即便我的名聲在江湖上,再臭上十倍、百倍,我也只會一笑置之。藍姑娘,你要明白,這世上再如何複雜的事情,也都是有跡可循,人在做,天在看,一飲一啄,皆有定數。所以我方才說——時也,命也。”
他在說這些話的時候,真的很有魅力,像是天穹深處最耀眼的烈陽,遮了天幕,讓人不由得心生憧憬。
藍喬看着陳子期的側臉,一時竟有些癡了。
回過神後,她只覺着氣血翻湧,怦然心動,連忙捂着發燙的臉頰,埋下頭去,不敢再看。
她忽然覺着,這一輩子啊……怕是要交代到這裏了。
——我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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