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炊餅的小販更是斜睨了眼小乞丐,擺手道:“哪來的瘋子,趕緊滾遠點兒,再不滾,小心我剁了你的手!”
小乞丐沉默片刻,朝小販行了一禮,轉身便走。
這時,隔壁攤子,一位賣饅頭的中年婦人拿着兩個饅頭過來,不由分說的便往小乞丐手裏塞,“小兄弟,吃吧,不夠還有。”
小乞丐微微一怔,似有不解。
婦人笑了笑,“我與你這般大的時候,也挨過餓,知道餓肚子的滋味很不好受,這才幫你。你也不必謝我,我只盼你吃完了這兩個饅頭,能好好找個活計,也能養活住自個兒。”
說着,她從袖口摸出兩個泛着油光的銅板,放在小乞丐的懷裏,繼續道:“我看你行事有規有矩,不像是混吃等死的閑漢,倒像是富貴人家的小少爺,怎麽……卻活成了這般模樣?”
“破落了,家破人亡。”
小乞丐默不作聲的将手中兩個饅頭吃完,又朝婦人躬身行禮,問道:“敢問大娘名諱?”
中年婦人捂嘴笑道:“我活了這麽久,還沒見過這麽懂禮節的乞兒。我啊,賤名杜梅,小兄弟……你呢?”
小乞兒輕緩道:“趙政。”
中年婦人點頭道:“不錯,倒是個好名字。”
趙政朝中年婦人行了最後一禮,“杜大娘心善,來日必有福報。今日這一飯之恩,趙政終生不忘。”
趙政走後,賣炊餅的小販看向杜梅,嗤笑道:“杜梅,你還真當那瘋癫的小子,能給你什麽狗屁富貴?你想金子想瘋了吧,哈哈!”
周旁衆人拍案大笑。
杜梅掃了眼身旁衆人,面上笑意漸漸斂去,皺眉道:“施恩若只圖報,便不是恩。善事無論大小,自會積德。你們這些人不知所謂,不懼因果,早晚要被天打雷劈!”
這一日。
趙政走出了武陵郡,一路向西。
出城門時,他遇見了一位青衫書生。
這位青衫書生腰間系着兩卷書,手裏握着一卷書,周身環伺着一股子出塵之意,超然脫俗。
兩人恰好同路,便并肩前行。
青衫書生笑着問道:“小兄弟,你這身上的傷勢,拜何人所賜?”
趙政随意答道:“昨日入城,無處栖身,便就近尋了處橋洞卧着,本想着歇息一夜便走,不料這天剛亮便被一群人拽了起來,我這才知道,他們将那橋洞當成了自己的地盤,不允旁人卧榻。”
青衫書生問道:“我瞧得出來,你身懷痛苦,心有憤懑,為何卻如此随性?”
趙政揉了揉發酸的肩膀,回道:“只有感受痛苦,才能明白何為快活,只有充斥仇恨,才能學會何為感恩。苦難于我而言,只不過是邁向王座的踏腳石罷了,我既然想成為人上之人,便要先做盡人下之事。”
青衫書生止步,“這……可是書中沒有的道理。”
趙政搖頭道:
“書上說,寧為玉碎,不為瓦全。書上又說,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這書上的道理啊,大多駁雜且矛盾,所以只看書是沒有用的,真正要讀懂書中的道理,還是得好好走上一遍人間,體會一遍人生百味,這才能在駁雜不堪的道理中,取其精華而去其糟粕。這才能真正讀懂書中的道理。”
青衫書生看着趙政,點頭道:“你說這話,與我一位朋友說的很像。”
趙政笑道:“你那朋友,定有大智慧。”
青衫書生将腰間兩卷書解下,遞給趙政,說道:“這兩本書不錯,你閑暇之時,可以多看看。”
趙政接過後,拱手道:“是了……在下趙政,還未問過先生尊名?”
青衫書生想了一會兒,“李三。”
趙政微微一怔,失笑道:“李先生之名,與我要去萬裏之外拜見的師父,倒是只差了一個字。”
青衫書生拍了拍趙政的肩膀,嗓音溫醇道:“你那師父,定是風華絕代之輩。否則……又怎能讓你這般有見識的小子,跑去萬裏之外拜見?”
趙政将兩卷書系于腰間,笑着點頭,“那是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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