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才拍了拍這位漢子的肩膀,安慰道:“你們先去包紮一下,地上的兄弟們都起來吧。至于如何處置這小子,容我與四妹商議一番。”
躺在地上佯作屍體的七八位漢子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灰塵,小聲攀談起來,時不時朝躺在地上的陳子期投以目光。
其實啊,将大腿咬的血肉模糊算什麽。
方才那陳子期情急之下,胡亂撕咬,竟将一整大塊石頭給啃的碎屑橫飛。
即便是下山猛虎,這一口下去,都得牙崩血流,可這陳子期,一嘴白牙仍是光潔如新,不見傷損。
單從這點兒就能瞧出來,這小子骨頭是真硬啊。
遠處,藍喬斂起被撕成了碎條的長袖,緩緩走來,俯身下去,将陳子期的嘴掰開,看了看牙口,仍是心有餘悸。
她實在想不通,這世上為何會有人,有這般鋒利的牙齒?
李秀才搬來一塊兒石板,坐在一旁,低眉看着陳子期,思索半晌,沉聲道:
“四妹,這小子方才出手之時,瞧不出絲毫習武的痕跡,也從未踏入武者入品之境,但其體質超凡脫俗,不可估量,你瞧……”
他說着,伸手拔下陳子期一根頭發,放在掌心。
這根黑發在陽光的映射下,微微泛亮,像極了一根銳利銀針。
李秀才屈指一彈。
‘嗖!’
‘铛!’
這根毛發精準沒入十餘丈外的樹乾中,力道不止,繼而穿樹而過。
藍喬疑惑道:“這是?”
李秀才緩聲道:“我不過三品初境,沒有拈花飛葉的功夫,依靠的乃是手法和利器。我的手法,算不上厲害,可這小子的一根頭發……堪比上等兵器!可想而知,他體內的骨骼、血肉、經脈,是何等匪夷所思。”
古有兇獸,被奉為神靈,渾身皆寶。
陳子期的身體,竟堪比遠古神獸。
藍喬目泛異彩,心思活絡起來,“三哥,他既然如此厲害,為何還被打成這副慘樣?”
李秀才想了一會兒,回道:
“我方才說了,這小子出手毫無章法,似乎是不知道自身的厲害。他啊,徒有一身好皮肉,卻不知該如何使出力量。若是一朝明悟,舉手投足皆能調用千鈞之力,或可徒手碎山斷海?猶未可知啊。”
藍喬驚呼一聲,忙伸手在陳子期身上胡亂摸索,“真的假的,可……我怎麽覺着,一劍便能砍死他?”
“一劍砍死?”李秀才口中默念,搖頭笑笑,伸手撥開藍喬,“走遠些,瞧好了。”
他摸出懷中長刀,在身旁衆人詫異的目光下,狠狠砍在陳子期的胸膛之上。
‘咔嚓!’
一聲脆響,長刀崩裂,碎裂的刀刃齊齊落地,而陳子期依然昏睡,毫無所察。
山道上,瞧見這一幕的人,皆是心生震撼,寂靜的落針可聞。
李秀才面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
他丢了手中刀柄,看向藍喬,說道:“瞧見了嗎,莫說是咱們,即便是傳聞中的一品高手,拿着刀劍催動天地之力,硬生生砍這小子十天半個月,也是弄不死他。”
藍喬複又俯身下去,狠狠掐了一把陳子期的臉,又捏起陳子期小臂上的肉揉了揉。
當真想不到,明明是柔滑如玉的溫潤觸感,卻比隕鐵更為堅韌。
當真是,撿到了個寶啊。
李秀才緩緩呼出口氣,皺眉道:“送官府是肯定不成了,這小子萬一行起兇來,屠戮一城百姓,簡直無人可擋。可是,依着咱們的實力,也弄不死他,一時之間,竟還有些棘手。”
藍喬摸着陳子期肉乎乎的臉,可謂是愛不釋手,喜笑顏開道:“三哥,咱們将他帶上山吧!若能收服其心,讓他為咱們清風寨效力,豈不成了一樁美事?”
李秀才猶豫半晌,他雖想說上一句‘潛龍勿用’,但如今也實在是沒有更好的法子,只得點頭,“容你一試,不過……要注意分寸,絕不可引其兇性大發。還有啊,這件事非同小可,我得去跟二哥商榷一番。”
藍喬得了允諾,喜不自勝,抓起陳子期一條腿,便往馬車上拖,笑道:“兄弟們,搭把手,咱們回山!”
密林中,藏在暗處瞧着這一幕的大黃狗,搖了搖頭。
一番順暢、沒有磨難的江湖路,那可太沒意思了。
給這小子一點兒磨難,也好。
大黃狗哈了哈舌頭,邁着緩慢的步子,悄然隐去。
這叫啊——人不如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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